1988年的秋天还带着尾巴火,李建国刚从部队转业回到老家。
刚进县城那会儿,军绿色衬衫都被汗水浸透了,背着挎包,脚下踩着大二八,脑袋里还想着部队那些操练。
可这一回家,命运就跟他玩起了变戏法。
王部长一屁股坐在饭桌边,端起酒杯晃晃悠悠地冲他喊:“建国,食品厂短人手,去不去?国营厂,旱涝保收!”说着还不忘递块酱骨头。
李建国半天没动筷子,心里那个嘀咕——咋就给安排进食品厂呢?
心想,自己也不算差劲,在部队管过人,怎么就成了卖罐头的?
那天晚上他娘把话说得明明白白,眼神里尽是“别犟,认了吧!”第二天李建国借了二哥的二八大杠,顶着烈日就去了食品厂。
说起这厂子,铁门都锈得掉渣,门房大爷叼着烟袋,扫了他一眼:“哎,新来的转业兵?厂长等你半天了!”李建国抬脚进门,迎面一股甜腻的糕点味道,车间里三十来号人忙得热火朝天。
工人们大多是本地妇女,嗓门比部队号子还亮。
厂长是个谢顶的中年人,藤椅一坐就吱吱响:“小李啊,来得正好,南仓库的桃罐头快发霉了,下午带两人去翻翻,胀气的单独挑出来。”说得轻巧,实际是个苦差事。
一进仓库,地上泥泞不堪,罐头箱子上的霉斑像画地图。
李建国咬牙蹲下,搬箱子的动作一气呵成,背心早被汗湿透。
赵淑琴是车间的老工人,路过时递给他一块绿豆糕:“新来的?这活遭罪,前阵子老王差点晕进仓库。”李建国嘿嘿一乐,把绿豆糕掰三块分给身边那俩小伙子:“咱当兵的,扛过炸药包,还怕这点活?”嘴上逞能,晚上回家,手心磨破,回家递给老娘看,老太太一边抹泪一边唠叨:“儿啊,咋混成这样了……”李建国心里一阵酸,还是认了。
年底厂里评先进,李建国抱回家一摞奖状,“卫生标兵”、“劳动模范”啥的全占齐了。
他爹一屁股坐在门槛上,抽着旱烟头不吭声。
李建国扔下一句:“爹,咱仓库罐头要是坏了,年根底下老百姓都吃不上。”他娘在旁边叹气,心里还是觉得儿子憋屈。
日子还没消停,转年厂里桃酥又出乱子,吃着硬得能砸核桃。
厂长急得直冒火泡,李建国盯着烘炉三天三夜,发现问题出在锅炉压力。
他二话不说,跑农机站借压力表,叫上老钳工,半夜还在厂里捣鼓。
赵淑琴端着玉米糊糊送来:“你这股劲儿,跟俺家男人年轻时一个样,就是太轴。”李建国笑着擦擦手上的油:“轴点好,厂里总得有人干实事。”
等桃酥问题解决了,李建国骑三轮车拉着点心,奔着全县供销社跑销售。
有一回老天爷下起暴雨,李建国用帆布把货箱盖得死死的,自己淋成个落汤鸡。
到供销社一检查,桃酥一块没潮,供销社主任乐得直拍他肩膀:“建国,下回你的货,多要两箱。”李建国嘿嘿一乐,心说这买卖算有点起色了。
到了1990年春,厂长退休,上面要选新厂长。
办公室老刘自信得不得了,早早把茶缸往厂长桌上放。
公布名单那天,贴出来是李建国,老刘一激动,搪瓷缸子摔得粉碎。
李建国站在全厂大会上,腰杆杠得笔直:“俺李建国没啥大本事,就会实在人干实在事。以后谁在原料上动歪心思,可别怪俺翻脸不认人!”底下工人们先是愣了两秒,接着有人偷着乐:“建国说话,听着心里踏实。”
上任头件事,李建国把仓库帐目捋了三遍。
果不其然,有人偷换罐头,把好的换成过期的往外倒卖。
李建国抓住人家当场,塞给他两条红塔山,他二话不说扔在地上:“我在部队学的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,咱不吃这套!”厂里气氛顿时变了,谁都知道新厂长不好糊弄。
他顺手把计件工资一改,谁做的点心销路好,奖金就多。
工人们有了动力,车间气氛都变了味,连赵淑琴都逗他:“建国,你这是逼着咱们拼命啊!”李建国挠挠头:“多干多得,这买卖公道。”
厂里还闹出新鲜事,赵淑琴的闺女在省卫校,说低糖糕点以后肯定有市场。
李建国一拍大腿,跑省城请来老师傅,教大伙做山药糕。
头一批刚出炉,供销社主任就抢着要。
山药糕一上市,工人们的奖金水涨船高,大家伙心气儿也高了。
到了1993年夏,食品厂盖起了新车间,原来门前那段烂泥路也铺上了水泥。
正下班点,职工们骑着新自行车,车筐里塞着给孩子买的冰棒,门口热闹得跟集市一样。
李建国站在“先进单位”牌子下,看着这一切,心里美滋滋。
赵淑琴边走边嚷:“来一块月饼?今年五仁馅儿特地加了瓜子仁,比去年香!”李建国咬了一口,嘴里全是芝麻和瓜子的香气,甜得他咧嘴直乐。
赵淑琴凑过来,用围裙擦手:“晚上去我家喝两盅?俺男人从乡下弄只老母鸡,给你补补。”李建国望着亮堂堂的车间,乐呵呵地答应:“那还等啥,喝!”天边传来孩子们追着冰棍车的喊叫声,空气里飘着新烤面包的香味。
李建国心里清楚,这踏实劲儿比部队的军号还安稳。
厂里人背地都说,李建国这人轴,也实诚,轴着轴着,厂子竟然活了过来。
新来的工人一听厂长是转业兵,背地里还开玩笑:“啥叫硬骨头?咱厂长就是!” 李建国听见了,还乐呵呵地回头:“哎,骨头硬点,点心才不塌底儿!”
说起来,国营厂子在九十年代不算稀罕,可想把一个快倒闭的小厂整得红红火火,也真不容易。
李建国没啥大本事,就是认死理,干实事。
你说,这人要是心里没点轴劲儿,还真做不出来。
厂子好起来,工人们笑了,家家户户的饭桌上都有点心,生活过得也有滋有味。
李建国那会儿常自嘲:“俺这命,就像厂门口那条土路,原来坑坑洼洼,谁走谁摔跟头。慢慢地,铺上水泥,越来越顺溜。”你问他图个啥?
他说:“图个心里踏实,日子有滋有味,晚上睡觉不做亏心梦。”他乐呵地分享,说这才叫过日子。
说到底,谁家没有个轴着干事的人?
谁又没在烂泥地里摔过跤?
李建国的故事,讲的不是啥传奇,就是俺们身边的日子——汗水里带着点甜,苦里也能尝出香。
这不,厂子门口的水泥路,越走越宽,像极了李建国的心气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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