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563年,北周和北齐,这对掰了半辈子手腕的生死冤家,终于要迎来命运的拐点了。
西边的北周,在宇文泰死后,虽然高层也搞过一些权力斗争,但总的来说,国力一直在悄悄憋大招。反观东边的北齐,自从开国皇帝高洋彻底放飞自我后,那叫一个热闹,皇帝一个比一个会玩,国力衰退得肉眼可见。
这么说吧,当年高洋在位时,北周每年冬天都得派人去黄河凿冰,生怕北齐的疯子皇帝打游牧民族打上了头,顺道就踏过冰封的黄河,杀进关中。可现在呢?轮到北齐去凿冰了,天天提心吊胆,生怕西边那群“武川猛男”冲过来。
此消彼长之下,北周的实际掌权者宇文护,感觉机会来了。他决定联合北方的突厥,给北齐来一波狠的。宇文护为什么这么兴奋?一方面,他觉得内部摆平了,小皇帝宇文邕这些年乖得像个宝宝,让他很放心;另一方面,他自从废杀皇帝上了权臣这条道,就没法回头了,必须得搞点大动作,刷够军功,看看有没有机会自己也穿上龙袍。
战前军事会议上,将军们七嘴八舌,都说北齐虽然虚,但底子还在,尤其是大将斛律光,那可是个狠人。咱们从北路进攻,直捣并州,没十万大军根本不靠谱。
就在这时,一个57岁的老将军站了出来,他就是杨忠。他一开口,全场鸦雀无声:“国家财政紧张,咱们得省着点花,给我一万人就够了。斛律光?问题不大。”
这是什么操作?大家是不是想起了王翦伐楚,非六十万大军不可的故事?那叫老成持重。杨忠这反向操作,只要一万不要十万,难道是艺高人胆大?不,这背后藏着天大的玄机,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。
563年十月,杨忠率领一万多精锐骑兵,北上与突厥会师,浩浩荡荡杀向北齐。他先是渡过黄河,回了趟武川老家,祭拜了祖先,赏了赏将士,然后一路向东,势如破竹,连下二十多座城池,直接凿穿了北齐的陉岭防线。山西的北大门,就这么被他一脚踹开了。
这时候,突厥的三位可汗才带着十万骑兵慢悠悠地赶来会师。十二月,杨忠留下副将,亲率这支“国际联军”直逼北齐的龙兴之地——晋阳。
消息传到北齐都城邺城,皇帝高湛吓得魂飞魄散,赶紧跑到晋阳督战。可人是到了,胆子却没带来。眼看杨忠大军兵临城下,他第一个念头居然是:跑!山西太危险了,我要回河北,那里有美酒和美女。
幸亏赵郡王高睿、河间王高孝琬几个宗室王爷死死拽住他的马缰绳,哭着劝:“陛下,咱不能跑啊!这晋阳是咱家的祖宅,你一跑,人心就散了!打打试试,实在不行再跑也不迟啊!”
高湛一想,好像是有点丢人,这才勉强同意留下。他把指挥权交给了北齐战神榜第一人——段韶。
564年正月初一,决战的日子到了。高湛登上晋阳城头,看到段韶整顿下的齐军,军容严整,杀气腾腾。结果,还没开打,盟友先怂了。突厥人一看这架势,立马变脸了,对着杨忠抱怨:“不是说北齐不堪一击吗?你看他们那眼神,想吃了我们!这仗没法打!”
偏偏这时候,天公也不作美,连下几十天的大雪,地上积雪好几尺深,战马跑起来都费劲。齐军以逸待劳,鼓噪而出。突厥人二话不说,直接拉着部队跑到西山上看戏去了。那意思很明白:哥们儿我们是来发财的,不是来送命的。你们北周的勇士先顶着,要是打出优势,我们不介意下来帮你们抢点东西。
北周的将士们,心比这鬼天气还冷。
关键时刻,还得看老战神杨忠。他对部下说:“靠自己!人多人少不代表什么,拼了!”由于积雪太深,骑兵优势全无。杨忠亲自下马,率领七百精锐步兵,与齐军展开肉搏。一场血战,伤亡近半,最终成功掩护大部队撤离。北齐军队也被打怕了,愣是没敢追。
至于南路军的达奚武呢?他带着三万大军晃悠到平阳城下,就开始“观望”。一直等到杨忠都撤兵了,他还在原地思考人生。守将斛律光都看乐了,给他写了封信,就一句话:“大雁都飞走了,你这撒网的还等啥呢?”达奚武这才羞愧地带兵回去了。
这场仗,打得有点像闹剧,但背后却能看出太多东西。
突厥这种势力,永远是墙头草,顺风仗猛如虎,逆风局跑得比谁都快,毫无信义可言。而北齐,一个皇帝未战先怯,这样的国家,离灭亡还远吗?
但最精彩的,还是北周这边,尤其是杨忠这个“老狐狸”。
你以为他只是打仗猛?他的人情世故和政治智慧,才是真正的顶级。杨忠这辈子,对国家忠,对朋友义,尤其难得的是,在那个视女人如衣服的年代,他一生只爱自己的糟糠之妻吕苦桃。这位夫人的名字虽然有点“苦”,但她却是当时最幸福的女人之一。所以你看,杨忠的儿子杨坚,后来能和他老婆独孤伽罗搞出“一生一世一双人”的誓言,那是有家风传承的。
杨忠是独孤信的老部下,这份情谊,他记了一辈子。后来独孤信被权臣宇文护逼死,家族落难,所有人都避之不及。杨忠非但没让儿子杨坚和独孤信的女儿独孤伽罗离婚,反而更加看重这个儿媳。杨坚也像他爹,冒着巨大的政治风险,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,愣是一个小妾都没纳,一口气和独孤伽罗生了五个儿子五个女儿。这对名字都取自佛经的孩子——杨坚小名“那罗延”(金刚力士),独孤伽olo(伽罗,意为沉香木),后来被并称为“二圣”,开创了一个伟大的时代。
正是因为和独孤家的这层关系,杨忠在宇文护手下,日子并不好过。宇文护没少给他穿小鞋,专门派些九死一生的任务给他。
比如那次深入敌后五百里,去接应北齐降将司马消难。主帅达奚武半路怂了要撤退,杨忠一句“我们武川人,有进无退”,只带一千人就冲到了虎牢关下。达奚武还不放心,又追上去带走了几百人,最后只剩杨忠带着亲兵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结果呢?城门开了,投降是真的。事后达奚武嘴上佩服得五体投地,心里指不定多嫉妒呢。
所以这次,达奚武在平阳按兵不动,摆明了就是想看杨忠在晋阳城下自生自灭。
现在,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:杨忠为什么只要一万兵,不要十万?
因为他从一开始,就没打算拿下晋阳!
这是一道送命题。带十万人,以他的本事,真有可能打下晋阳。可功劳算谁的?算他杨忠的?还是算总策划宇文护的?功劳太大了,宇文护会不会觉得他功高震主,卸磨杀驴?以宇文护对独孤信的态度,这事儿他绝对干得出来。
那要是带了十万人,没打下来呢?那更惨。宇文护正好找到借口,绩效考核不合格,老杨你上军事法庭吧!
所以,杨忠的选择堪称神来之笔。我就要一万兵,你给多了我不要。我带着这一万人,浩浩荡荡杀到你首都门口,全身而退。仗打得漂亮,但没拿下晋阳,不是我无能,是我兵少啊!你宇文护既捞不到天大的功劳,也找不到任何理由来整我。谁不服?谁带一万人去试试?
这一战,让宇文护彻底看清了三件事:第一,突厥这种亲戚靠不住。第二,杨忠这种老将,他根本指挥不动,想立威,还得自己上。第三,北齐是真的外强中干,可以随便刷战绩了。
于是,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宇文护,在不久后的邙山之战中亲自上阵,结果被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打得丢盔弃甲,狼狈而逃。
那首流传千古的《兰陵王入阵曲》,已经在历史的后台,开始奏响它激昂的旋律了。这既是北齐最后的悲歌,也是北周命运的转折点,更是杨家未来登顶天下的序曲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