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终于把心一横,向校草林叙然递出了情书。
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夹住信封,笑起来时唇边漾开一个浅浅的梨涡。
“许岁安同学,谢谢你的心意,但比起做恋人,我们或许更适合当学习上的对手。”
不愧是公认的温柔校草,连发好人卡都这么体面。
他真的,我哭死。
我们是同班同学,我是雷打不动的年级第一,他是万年老二。
班里总有人偷偷磕我俩的CP。
我为他心动,他却对我无意。
我硬生生挤出一个笑,不死心地追问:“那……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?”
只要没有,我就还有反杀的机会。
谁知他坦然点头:“我喜欢余薇。”
咔嚓,心碎的声音。
“许同学,这件事,能拜托你替我保密吗?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,只能慌乱地点头。
“知……知道了。”
余薇是隔壁班的校花,是那种五官明艳的浓颜系大美女,性格却出了名的高冷。
校花配校草,天造地设。
难怪林叙然每次下楼,总要绕远路从七班旁边的楼梯走。
难怪上次余薇摔倒,他会第一个冲上去把人抱进医务室。
等等。
我记得,余薇好像在追校霸时屿?
校花倒追校霸,这事儿在学校里早不是秘密了。
人人都说,高冷校花的温柔,只给了时屿一个人。
我心里那点小悲伤瞬间平衡了,重新扬起笑脸:“余薇不是正在追时屿吗?”
林叙然嘴角的弧度僵了僵,“你消息还挺灵通。”
他丢下这句话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我留在原地,讪讪地摸了摸鼻子。
嘿嘿,他喜欢的人,不喜欢他。
这天下午,体育课,我们一班和七班撞在了一起。
我找了个树荫坐着,困得直打哈欠,眼睛却像雷达一样锁定着林叙然。
他靠在不远处的另一棵树下,捧着本习题册,心思却明显不在上面。
他的眼神,总是不受控制地往余薇的方向飘。
那眼神里缠绵缱绻,又透着一股子求而不得的失落。
也难怪,因为余薇此刻正颠颠儿地给刚打完球的时屿送水。
哇哦,大型修罗场。
时屿那人拽得二五八万似的,看都没看她,自然也没接那瓶水。
旁边有人看不下去了,打趣道:“屿哥,校花都追你这么久了,给个面子呗。”
“你喜欢你上啊。”他语气里全是不耐烦。
林叙然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,拳头攥得死紧,死死盯着时屿的方向。
他心疼了,他急了。
余薇清冷的嗓音响起,带着一丝颤抖:“时屿,你到底为什么不喜欢我?是我不够漂亮吗?”
时屿嗤笑一声:“不喜欢就是不喜欢,需要理由?”
“你……”
当着两个班这么多人的面被下不来台,余薇气得脸都白了。
她忽然话锋一转,指向了我:“时屿,你是不是喜欢许岁安?”
嗯?
什么玩意儿?
这瓜怎么砸我头上了?
时屿明明是个连我名字都未必记得的人,此刻却精准地找到了我的位置。
他朝我这边飞快地瞥了一眼,又立刻凶狠地瞪向余薇。
“你……你他妈瞎说什么?”
余薇冷笑:“别装了,我上次都看见了……”
时屿厉声打断她:“老子说了不喜欢你,你别扯上别人!”
她却偏要当众把话说完:“你手机里全是许岁-安的照片,连锁屏壁纸都是她!”
一瞬间,无数道锐利的目光齐刷刷向我射来。
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。
两个班的人都在呢,这俩人是真不注意影响。
我本来就困,正歪在树干上打盹,双眼迷离。
不仔细看,跟睡着了没什么两样。
于是我果断闭紧双眼。
冷静。
看不见我,看不见我,看不见我。
空气死寂了几秒,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片刻后,我听见时屿极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。
“咳,都看什么看,闭嘴。”
直到下课铃响,有同学过来推我,我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。
本来想装睡。
结果真睡着了。
操场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,没想到时屿竟然还没走。
我面不改色地爬起来,装作若无其事地往教室走。
教室里。
有人压着嗓子窃窃私语:“时屿居然暗恋咱们学神?”
我拿书的手顿了一下,假装没听见。
“真的假的?太劲爆了吧?”
我翻开书,开始刷题。
“你刚上厕所错过了,这可是校花余薇亲口爆的料。”
写错一个数字,我面无表情地划掉。
“不是,余薇不是在追时屿吗?”
“校花喜欢校霸,校霸喜欢学神……我靠!学神该不会喜欢校花吧?”
“贵圈真乱。”
我默默擦了把汗。
姐妹,你可能猜错了,学神喜欢的是校草。
“不过时屿脾气那么爆,许岁安那么文静,他俩也太不搭了。”
我哪里文静,我只是情绪稳定。
稳定到暑假最后一天,有人把可乐洒在我空白的作业本上,我都能淡定地说“没事”的程度。
毕竟,我一个字都没写。
说实话,“时屿喜欢我”这件事,我压根不信。
我俩的交集,约等于零。
但无论真假,都与我无关。
我还是继续我的单恋,喜欢我的林叙然吧。
周末,书城。
我正窝在角落里看小说。
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书架后一晃而过。
我立刻追了过去:“林叙然?”
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,怀里抱着几本习题册,看到我时浅浅一笑。
“好巧,你也来买教辅?”
我晃了晃手里那本《嫡女重生之黎王宠上天》。
“家里太闷,出来放放风。”
“你到底是怎么考到年级第一的?”
我听出了来自万年老二的灵魂拷问。
他眉头微蹙,眼神里有无奈,也有不甘。
我非常没有眼力见地凑上前去。
“林叙然,反正余薇也不喜欢你,要不你跟我试试?”
“不了,我发现时屿不喜欢余薇,所以我想再为她努力一下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先走了。”
他挑完书,转身就要走。
我一把追上去,拉住他的胳膊。
“求你了,我就是想谈个恋爱,你要是实在不喜欢我,到时候再分也行啊。”
他转过身,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刚要开口,却又闭上了嘴,眼神直勾勾地看向我身后。
“怎么了?”
时屿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,充满了愤怒和难以置信。
“你……你们俩?”
我大脑飞速运转,只想赶紧把自己的手从林叙然胳膊上抽走。
林叙然先一步抽出了胳膊:“你怎么来了?”
时屿冷笑:“怎么,这书城你家开的?”
他不再搭理林叙然,径直走到我面前:“体育课那天,你都听到了吧?”
“什么?”我开始装傻。
“我知道你没睡着。”
“我真睡着了。”这次我没撒谎。
“我都没说是哪天,也没说是什么事。”
“……”好家伙,被他绕进去了。
气氛焦灼之际,门口又出现一个人。
“林叙然、时屿、许岁安?”余薇走了进来。
时屿看她一眼,语气不善:“你怎么也来了?”
林叙然立刻接话:“是我约她来的,和你没关系。”
余薇伸出手指,难以置信地在我们三人之间来回指点。
“你、你们……”
够了。
真的够了。
我趁着他们俩争执的空当,微微弯腰,企图从旁边悄悄溜走。
结果余薇一把拽住我:“许岁安你先别走。”
我:……
书店不是吵架的地方,我们被迫转移到了对面的奶茶店。
我是被迫的。
我叼着吸管,安静地吸着奶茶里的珍珠。
一颗,两颗,三颗……
林叙然:“聊聊吧。”
余薇:“不是你约我来的吗?你想聊什么?”
时屿却看向我:“你常来这家书城,我本来是想来找你说点事。”
余薇阴阳怪气地重复:“说点事哦~”
咦?珍珠卡吸管里了。
时屿瞪了她一眼,又转向林叙然:“你们俩怎么回事?”
林叙然:“我来买资料。”
我讪笑:“偶遇,纯属偶遇。”
我们鸡同鸭讲了半天,总算理清了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。
余薇眼里闪着八卦的精光,拍了拍我的头:“暗恋林叙然啊?放心,姐姐以后绝对跟他保持八百米安全距离,你只要别跟我抢时屿就行。”
时屿吼道:“你闭嘴!”
林叙然护犊子似的怼回去:“你吼余薇干什么?许岁安才不会喜欢你这种脾气差成绩也差的!”
我还是头一次见温柔校草这么呛人,时屿被噎得明显有些底气不足。
我默默站起身:“我……先回家了。”
时屿: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了吧。”咱俩真不熟。
余薇:“不行!要去我也去。”
林叙然:“那我也必须去!”
我:……
场面再度失控。
“噗嗤!”
余薇突然笑了出来。
校花笑起来是真他妈好看。
她收敛笑意,语出惊人:“要不然……咱们四个凑合一下,一起过得了?”
“啊?”我不理解,但我大为震撼。
林叙然看了看余薇,又瞥了眼时屿。
他显然想起了余薇喜欢时屿这茬。
“想让我们所有人都得偿所愿,好像也只有这个办法了。”
来自校草的妥协。
“不是,你等会儿。”我不理解,但我大为震撼。
时屿似乎有点不情愿,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凑合吧。”
“这个世界是没有正常人了吗?”我不理解,但我大为震撼。
余薇非常满意,掏出手机:“来,面对面建个群,1460。”
林叙然、时屿:“行。”
我没动。
这是我最后的倔强。
林叙然有我的微信。
他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我拉你了啊,快同意进群。”
我:……
刚进群,时屿的好友申请就弹了出来。
余薇紧随其后。
“改个群名吧。”林叙然提议。
余薇:“四神天团?”
我麻了,冷笑一声:“不如叫葬爱家族吧。”
埋葬我们这该死的、复杂的爱情。
最后,群名被定为:四爱。
真六。
我真的不明白,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。
我不过是想简简单单谈个恋爱。
结果却招惹了三个神经病。
毕竟,哪个正常人能接受四个人一起谈恋爱的?
回到家,我妈正在厨房做饭。
“妈,一个好消息,一个坏消息。”
我妈头也不回:“先听坏的。”
“我偏要先说好的。”
“我谈恋爱了。”
“那坏消息呢?”
“……对象有点挤。”
我妈关了火,转过身:“那……还谈吗?”
“谈,但我只能跟一个谈啊。”
我现在看林叙然,眼神都带着点尴尬。
同在一个班,低头不见抬头见。
他不再喊我“同学”,而是直呼我的名字。
时屿开始三天两头给我发些不痛不痒的问候信息。
余薇买了对儿同款发卡,塞给了我一个。
她说:“都是自己人,别客气。”
这恋爱。
别说,还真别说。
中午放学,我回头看了眼林叙然。
想叫他一起去食堂。
恋爱关系都确定了,他应该不会拒绝我吧?
“林叙然,去食堂吗?”
他抬起头,说:“我刚给余薇发了消息,她还没回我。”
突然,我手机震了一下,是时屿的微信。
时屿:【一起去食堂?】
我:……
我正纠结怎么回,“四爱”群里弹出了消息。
余薇发了张截图,是她和时屿的微信对话框。
余薇:【一起去食堂吃饭?】
时屿:【不了,我约了许岁安。】
不是……
他们一个班的,说句话还得用微信?
很快,余薇@许岁安:【不介意多加我一个吧?】
林叙然@余薇:【一起。】
时屿@许岁安:【你还没回我。】
够了。
真的够了。
这荒诞的世界。
余薇:【呵,有什么事非得私聊?把咱们这个群当空气?】
时屿:【你自己不也一样。】
余薇:【那从现在开始,有事群里说。别忘了,咱们四个现在是一对儿。】
时屿:【你去百度查查“一对”是几个意思?】
余薇:【……咱们四个现在是情侣关系!】
看着他俩斗嘴,我竟然没忍住,嘴角开始上扬。
“他俩还挺好磕。”
下一秒,我就收到了林叙然幽怨的目光。
我赶紧拍了拍自己的嘴,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。
“咳咳,再不去食堂真没饭了。”
食堂。
我们四人默契地沉默着,各自去窗口打饭。
时屿端过我的餐盘,不由分说地给我加了个大鸡腿。
“谢谢。”
林叙然和余薇立刻投来控诉的目光。
时屿一脸无奈,只好给他俩也一人加了个鸡腿。
我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。
时屿立马占了我旁边的位置。
余薇皱了皱眉,想坐到时屿对面。
林叙然却不乐意了:“你坐许岁安对面,我坐时屿对面。”
余薇:“凭什么?你干嘛坐他对面?”
我有点无语,对余薇说:“他俩都是男的,你怕什么?”
她眼神暧昧地在他俩之间扫了扫:“男的怎么了?”
我:“都自己人了,别讲究了,随便坐吧。”
“也对。”她被我说服了。
最后,大家各退一步,达成共识。
时屿坐我旁边。
我坐林叙然对面。
林叙然坐余薇旁边。
余薇坐时屿对面。
阵型如下:
余薇 林叙然
时屿 我
皆大欢喜。
总算能安生吃饭了。
气氛有点微妙。
林叙然率先打破沉默,看向我。
“上午的数学小测,压轴题你做出来了吗?”
“做出来了。”
他有些紧张:“是不是要画辅助线?”
“对。”
他稍稍松了口气:“连接A点?”
我点头。
“到E点?”
“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他心又悬了起来。
我干笑两声:“也可能是我做错了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:“你说。”
“AF。”
他沉默了一瞬,不死心地问:“答案呢?”
我说了一个数字。
他悬着的心终于死了,生无可恋地扒拉了两口饭。
一直插不上话的时屿急了:“吃饭就吃饭,聊什么题?”
余薇也轻哼一声:“警告你们,咱们四个人之间,不许搞二人世界。”
我:……
余薇喝汤时不小心呛到了,咳得脸通红。
林叙然立刻伸手帮她拍背,声音轻柔:“慢点喝。”
她抬起头,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。
暧昧的气氛开始发酵。
我幽幽地开口打断:“四个人哈,注意队形。”
没错。
我已经开始慢慢接受这个奇葩的设定了。
吃完饭,我们各自回教室。
我和林叙然顺路。
余薇和时屿顺路。
好吧,我摊牌了。
我是挺喜欢林叙然。
他成绩好,性格好,长得帅,还乐于助人。
我俩都是课代表,经常一起去办公室抱作业本。
每次他都会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更重的那一摞。
这种情节,要是放在小说里,难免让人心生旖旎。
但我心里门儿清,他只是单纯的人好,对谁都这样。
林叙然是班长。
他会帮生病的同学跑腿买药。
会在值日生偷懒时,自己默默把黑板擦干净。
跑操时,他留意到有女生不舒服,又不好意思跟老师说。
他会不动声色地帮她请假。
新来的转校生孤僻不合群。
他就悄悄发动班里几个开朗的同学去接近他。
他就像一个小太阳,不动声色地温暖着身边的每一个人。
但要说我有多爱他?
不至于,真的不至于。
我只是单纯地想谈个恋爱而已。
而林叙然,是我能想到的最优人选。
我们是同学,知根知底。
生活太无聊了。
这破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。
想死。
唯一的遗憾是长这么大还没谈过男朋友。
我要谈恋爱。
谈完就去死!!!
眼下这种情况……
我打算从他们三个人里挑一个。
反正名义上大家都是男女朋友。
我不是要单飞。
而是要甩掉另外两个。
这只是我的个人想法,但他们三个好像当真了。
吃饭时,时屿给我们三个人都加了鸡腿。
余薇给时屿带早餐时,顺便也给我和林叙然带了份。
林叙然买习题册,直接买了四本一模一样的,人手一本。
我严重怀疑,他们三个脑子都有病。
我正准备去买奶茶,突然想到,吃独食好像不太好。
“老板,四杯奶茶,谢谢。”
不过一周时间,我们四个的谣言已经传遍了全校。
最开始,是时屿把他微信头像换成了我的照片。
他手机壁纸都是我,换个头像也算常规操作。
然后,余薇拍了张时屿打篮球的照片。
很帅。
她立刻换成了自己的头像。
紧接着,林叙然把自己的头像换成了余薇。
不过他比较含蓄,只是一张余薇的背影照。
我看了看自己万年不变的樱桃小丸子头像,陷入了沉思。
“四爱”群弹出消息。
余薇@我:【就差你了啊,注意队形,讲究排面。】
我:【你们三个都有病!】
这个世界,难道只剩下我一个正常人了吗?
他们太认真了,我真的怕了。
所以我私下找林叙然摊牌了。
“我当时跟你表白,真的是一时冲动。”
“我就是想体验一下谈恋爱的感觉,你是我认识的人里最好的选择,所以……”
林叙然皱眉:“所以,你在玩弄我的感情?”
“我没有!”我急忙否认。
“你都拒绝我了,你又不喜欢我!再说了,我想谈恋爱第一个就想到你,这说明你在我心里形象超完美的!”我开始疯狂给他洗脑。
我也给自己洗脑,结结巴巴地说:“而且我……也不算骗你,我是真的挺喜欢你的,大家不都挺喜欢你的吗?老师们也很喜欢你啊。”
“咱们做了一年多的同学,就算没有爱情,同学情总在吧?求你了,看在同学情分上,帮帮我吧。”
他很平静地点了点头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知道了?
知道什么了?
“谢谢你给我这么高的评价。”
“至于分手的事,你可以去跟他们说。只不过,我们现在情况特殊,你渣我一个人倒是无所谓,但你现在等于一次性渣了三个人。”
他继续慢条斯理地分析:“你也知道,这段四角关系能维持,缺一不可。你退出了,时屿肯定也会退出。时屿一退,余薇就失恋了。而我,也就没有女朋友了。”
“我特喵……”
“你一个人,伤害了我们三个人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:“你,抬头。”
我对着他“咔嚓”拍了张照片,换上了头像。
这日子,没法过了。
毁灭吧,赶紧的。
余薇说,要带我们见见家长。
我惊恐万状:“不至于到这一步吧?”
关系都还没稳定下来,见什么家长?
也没见过未成年人早恋,还这么明目张胆带回家的!
周六,时屿坐着他家的玛莎拉蒂,接上我和林叙然。
好家伙,还是个富二代。
他坐副驾,我和林叙然坐后排。
司机大叔乐呵呵地说:“这可是我们家少爷第一次让别人坐他的车。”
好熟悉的霸总台词。
我好奇地问:“这该不会是你家最便宜的一辆车吧?”
时屿还没说话,司机大叔龇着大白牙笑道:“那哪能啊,我们少爷最喜欢开这辆车出去装逼了。”
我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!
余薇看到停在自家门口的玛莎拉蒂,爆了句粗口。
“靠,最烦这种装逼犯!”
余薇的妈妈非常热情。
热情到……我怀疑她压根不知道我们四个是什么奇葩关系。
林叙然礼貌地打了声招呼,之后就没怎么说话。
至于我?
我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。
反倒是时屿,跟阿姨聊得热火朝天。
林叙然端坐在沙发上,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,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。
只要自己不尴尬,尴尬的就是别人。
所以他不尴尬。
尴尬的是我。
我的脚趾已经在鞋里抠出了一座三室一厅。
我决定转移一下注意力。
“余薇,你平时喜欢吃什么牌子的零食?”
“我吃鹤禹的。”
一个我没听过的牌子。
“那你喜欢喝什么饮料?下次我请你。”
“我喝鹤禹的。”
“那……水果呢?”
“吃鹤禹的。”
水果什么时候也有牌子了?
那边,时屿已经跟阿姨聊到家里有几口人了。“这里太吵了,我们去你房间躲会儿?”
“行。”
她领我拐进了左手边的房间。
一个埋头打游戏的男孩霸占着电脑桌,房间里那张大床也堆满了他的杂物,乱七八糟。
墙角一张小小的伸缩床上,胡乱扔着几件女生的衣服。
我一眼就瞥见,其中一条裙摆上赫然印着几个脏兮兮的脚印。
余薇的火气瞬间被点燃,嗓门陡然拔高:“周鹤禹,你又动我东西!”
我:……
那男孩头也不回,手下键盘敲得噼啪作响,语气极其不耐烦:“滚出去,没看我正忙着吗!”
我瞄了一眼,屏幕上是熟悉的4399小游戏。
余薇二话不说,冲过去“啪”地按下了主机键。
“我警告过你多少次,别碰我的东西!”
“啊啊啊啊!”周鹤禹跟疯了似的,就地躺倒,满地打滚,“妈!姐姐打我!”
余薇本来没动手,听见这话,想也没想,两脚就踹了过去。
然后,她拎着男孩的后衣领把他丢出门外,反手“咔哒”一声锁了门。
“死丫头,你给我开门!”门外传来尖利的叫骂。
小孩子懂什么,这些污言秽语,不过是拙劣地模仿大人罢了。
我环顾这间被强行“共享”的房间,心里泛起一阵酸楚。
这里,终究是周鹤禹的地盘。
余薇却像没事人一样,满不在乎地耸耸肩:“我后爹带来的拖油瓶,不是什么好东西,别管他。”
说完,她就开始在房间里四处翻找。
我的目光落在一张相框上,那几乎是这屋里唯一属于余薇的私人物品。
照片里,她穿着漂亮的舞蹈服,捧着花束,与父母依偎在一起。照片里的男人温文尔雅,绝不是外面那位叔叔。
照片上的她还很稚嫩,我找了半天,也没看到长大后的余薇。
我正想开口,就见余薇整个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趴在床底,嘴里念念有词:“我明明记得塞这儿了……”
没找到。她又爬起来,拉开衣柜,从最底层拖出一个大纸箱。
薯片、辣条、酸奶、干脆面……琳琅满目。
她豪气地一挥手:“随便拿,想吃什么吃什么。”
我犹豫片刻,只拣了一颗最不起眼的糖果。
“我平时不太吃零食。”
我剥开糖纸塞进嘴里。
别说,从熊孩子那儿搜刮来的糖,就是甜。
我们出去时,周鹤禹正哭唧唧地蹲在时屿面前扎马步。
他似乎哭累了,只剩下干打雷不下雨的抽噎。
“男子汉大丈夫,就该多练练!看见哥这身肌肉没?都是这么练出来的。”时屿正儿八经地训话。
余薇妈妈在旁边一脸认同:“对,听哥哥的话。”
林叙然没吭声,默默从旁边抽了本书,轻轻放在了周鹤禹的头顶。
那一瞬间,我竟产生一种错觉。
我们这四个人的关系,好像也没那么剑拔弩张。
阿姨热情地要留我们吃饭。
“不了不了。”我尴尬地笑。
幸好时屿开口:“不用了阿姨,我们等会儿还有事。”
我暗自松了口气。
时屿开车先送我回家。
结果,在小区门口,我妈神出鬼没地出现了。
“宝宝,带朋友回来啦?”
“没有!”
我“砰”地一声甩上车门,试图挡住后座的林叙然。
下一秒,前排车窗缓缓降下。
时屿探出头,笑得一脸灿烂:“阿姨好啊。”
我:……
我妈的眼睛也亮了:“哎哟,这小伙子长得可真俊。”
“阿姨您太会保养了,看着跟安安像姐妹。”
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跟长辈这么自来熟的?
我妈被他哄得心花怒放:“来家里坐坐呀,阿姨给你做拿手菜。”
“今天就不打扰了,等安安什么时候点头,我再登门拜访。”
我皮笑肉不笑:“走,你赶紧走。”
一进家门,我妈就凑过来,神神秘秘地问我:“这小伙子,跟你微信头像上那个不是同一个人呀?”
够了。
真的够了。
这天中午,时屿把我们带到了学校对面的一套公寓。
“我叫人收拾干净了,刚好四间房,你们可以住。”
他补充道,“放心,老早就装修好的房子,一直空着,没甲醛。”
我:!
家长都见过了,这就要发展到同居了吗?
“不行!我爸妈会打断我的腿的!”
时屿被我的反应惊得一愣,随即紧张地摆手:“你想什么呢!我不住这儿,这房子太小了,配不上本少爷的身份。”
林叙然也淡淡开口:“我也不住,我得按时回家。”
我长舒一口气。
“我住。”余薇言简意赅。
“真住啊?”我还是有点惊讶。
她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:“你可以随时来找我玩,中午也能过来睡个午觉,反正离学校近。”
我瞬间想到了那个被周鹤禹霸占的房间。
这样也好。
时屿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到最里面的一间房门口。
他压低声音:“这间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,进去看看。”
我推开门,瞬间被满屋的娃娃淹没。
一张巨大的公主床,挂着粉色蕾丝床幔,床头卧着一只超大号的泰迪熊。
柜子里、书架上,塞满了各式各样的手办和公仔。
落地窗前还挂着一串小布偶。
时屿轻笑:“等放假了,我再把墙给你刷成粉色。”
“不必,大可不必。”
“谁给你出的主意?”
“余薇说,女孩子都喜欢这些可可爱爱的东西。”
我回给他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。
我是喜欢娃娃没错。
但也没喜欢到……这种程度。
林叙然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,不解地问:“为什么其他房间都那么普通?”
时屿立刻恢复了那副拽样,嫌弃地扫了他一眼:“有给你准备就不错了,要求真多。”
我四下打量,发现书架上竟然还有我爱看的小说和漫画全集。
我随手拉开衣柜门,被禁锢在里面的毛绒玩偶们瞬间找到了宣泄口,争先恐后地炸了出来,把我埋了个严严实实。
“喜欢吗?”时屿龇着一口大白牙,笑得像个二傻子。
我看着这间被精心布置的房间,又看看他满脸写着“快夸我”的期待表情。
“我很喜欢,谢谢你。”
“以后上学,中午随时可以过来休息。”
他补充道,“就算以后不住了,这里所有东西你都能带走。”
回到客厅,林叙然和余薇正对着满当当的冰箱发愁。
“时屿,你还准备了这么多菜?”
“哦,管家爷爷以为我要住,给我备的,连家里的厨师都叫来了。”
“那中午别吃食堂了,就在这儿解决吧。”
我们一拍即合。
然而,问题来了。
“谁做饭?”时屿一脸理所当然,“本少爷可从没进过厨房。”
余薇:“你家厨师呢?”
时屿:“我以为用不上,就让他先回去了。”
他俩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我,又齐刷刷地摇了摇头。
“算了。”
我瞪大眼睛:“什么叫算了?我看起来就那么像十指不沾阳春水吗?”
余薇站起身:“我倒是会,不过……我怕你们吃完就得去医务室。”
林叙然拦住她:“我会,我去吧。”
好耶!
一盘普普通通的青椒肉丝,却意外的好吃。
余薇:“要不以后你每天中午都来给我做饭吧?”
时屿一边扒饭一边嘴硬:“也就一般般。”
林叙然:“自然比不上时大少爷家的大厨。”
我不说话,我用行动表示——埋头干饭。
看不出来,林叙然还有这种居家天赋。
时屿宣布,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秘密据点。
不知道为什么,我总有种我们在搞什么地下活动的感觉。
周五下午,时屿特地来班里找我。
“我家新开了个游乐场,去玩吗?”
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?
连邀请的方式都这么朴实无华且与众不同。
我迟疑道:“就我们俩?”
“嗯。”
说好的“四人关系”呢?不能搞二人世界啊!
我搞不懂时屿为什么会喜欢我,但和他单独相处,我真的会尴尬到原地抠出三室一厅。
当然,四个人在一起也尴尬。
既然如此,那就大家一起尴尬,凭什么只让我一个人难受?
我果断拉上了林叙然。
“时屿家新开了游乐场,一起去?”
“不去。”他拒绝得干脆利落。
好绝情。
“你难道不想出去放松一下吗?”出去玩诶!还是免费的!
他犹豫了:“……想去。”
“那不就得了。”
他点了点头,却说:“你得帮我个忙。”
什么意思?
他解释:“我爸妈让我周末在家刷题,不准出门。但如果是你跟他们说,他们应该会同意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们很喜欢你。”
“我又不认识他们。”
“你不认识他们,但他们认识你。”
他补充道:“因为你是年级第一。”
我抱着一丝负罪感,跟林叙然的父母撒了个小谎。
说是去图书馆学习。
实际上,我们去了游乐场。
当看到门口集结的四个人时,时屿的脸都绿了。
他约了我,我约了林叙然,林叙然又约了余薇。
四个人,必须整整齐齐。
很好。
余薇挑眉:“哟,两位学霸也知道出来玩啊?”
时屿嗤笑一声:“别把他们相提并论好吗?安安是学神,甩了年级第二整整三十分。”
他一脸与有荣焉:“卷面的满分只是对她能力的限制罢了。”
余薇翻了个白眼:“瞧把你牛的,她厉害又不是你厉害。”
我抬手拍了下时屿的后脑勺:“禁止拉踩,别挑拨我和林叙然的革命友谊。”
进园时,林叙然走在我身边,低声说:“其实他没说错。”
“啊?”
“老师之前建议你跳级,提前参加高考,你为什么拒绝了?”
“人生又不是电视剧,干嘛非要按快进键?”
他皱起眉:“可跳级的话,所有人都会觉得你更厉害,你爸妈也会为你骄傲。”
“我要那么厉害干嘛?我爸妈已经够骄傲的了,不能再让他们飘了。”
他还想说什么,前面的时屿已经开始嚷嚷了:
“磨蹭什么呢?说什么悄悄话呢,快跟上!”
我拍了拍林叙然的肩:“能开心的日子就好好珍惜,不然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。”
玩了半天,时屿最疯,林叙然对什么都跃跃欲试。
只有我和余薇,一人一杯奶茶,懒得挪窝。
时屿:“海盗船,玩不玩?”
余薇:“随便。”
我摇头:“我怕。”
林叙uran:“可以试试。”
时屿:“过山车,上不上?”
余薇:“都行。”
我:“吓人。”
时屿:“可以试试。”
最后,时屿和林叙然手拉手去挑战了好几个刺激项目。
我和余薇坐在长椅上,喝着奶茶,晒着太阳。
时屿终于怒了。
“最后一个项目,鬼屋!所有人,必须去!”
随即,他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我:“安安,你要是害怕,就跟紧我。”
我:……
感觉上,林叙然更靠谱一点,毕竟我们做了一年多同桌,更熟。
但论体型,时屿看着更像能一拳干翻三个鬼的猛男。
我的胆子确实小得可怜。
当一个鬼脸猛地怼到我面前时,我发出了能掀翻屋顶的爆鸣。
“啊——”
终于逃出生天。
我整个人像只树懒一样挂在余薇身上。
女生里很少有她这么高的,也很少有我这么矮的,这个姿势刚刚好。
她一脸无奈:“都是假的,快下来。”
我刚缓过一口气,一转头,就看见林叙然和时屿,一个脸色惨白,一个面如菜色。
我的视线下移,落在了他们紧紧交握的手上。
我瞳孔地震。
时屿使劲甩着手:“我求你了,哥,快松开。”
林叙然嘴唇紧绷,毫无反应,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他很不对劲。
时屿一脸狐疑:“刚才撞上那个绿毛鬼,也没见你吓成这样啊。”
他忽然想到了什么,爆笑出声:“我靠,你小子不会是怕黑吧?哈哈哈哈……”
余薇:“别笑了。”
时屿“嘁”了一声。
“闭嘴。”我看林叙然的状态确实很差。
林叙然喝了口水,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。
“时间不早了,回家吧。”
我还是有点不放心:“要不让时屿送你回去?”
时屿:“凭什么?”
“你有车。”
我们四个人频繁一起出现,加上班里同学早就看清了我的微信头像。
流言蜚语,四处疯长。
有人磕我和林叙然的学霸CP。
有人磕我和时屿的欢喜冤家。
也有人磕他们俩和余薇的三角关系。
更离谱的是,有人看见我和余薇手拉手上厕所,磕起了“薇安”。
当然,也有同学觉得我们四个纯属有病。
这位同学,虽然你说话直白,但我认为你一针见血。
不过有病的是那三个,不包括我。
林叙然丝毫没受影响,还把自己的桌子搬到了我旁边。
我的前同桌,露出一脸“我懂”的姨母笑,麻利地收拾东西走人了。
别误会。
这哥们一直怀疑我藏了什么独门学习秘籍,非要贴身观察我的学习状态。
结果就是:
我看小说时,他在刷题。
我听同学八卦同人文时,他在刷题。
我跟着大家一起胡说八道时,他还在刷题。
他不仅做完了课内所有练习册,还买了一堆课外资料,试卷堆得比书还高。
我实在看不下去了:“林叙然,你天天做这么多题,不累吗?”
他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疲惫:“你不懂。”
“劳逸结合效率才高。”
“你不懂。”
“你这样对身体不好。”
“你不懂。”
月考成绩出来,我依旧是第一,他还是万年老二。
林叙uran看着成绩单:“我不懂了。”
自习课上,我又在偷偷看小说。
林叙然终于忍无可忍:“你就非要这样吗?”
“我控制不住我自己。”
“你这样对得起我吗?”
“我可以对不起你,但不能对不起它。”我指了指小说。
“我还是把座位换回去吧,你太刺激我了。”
“别啊。”
左边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:“要开始了吗?快,我要听八卦。”
林叙然不解地看向我:“你真的没事做吗?文言文都背了?”
“课上听老师念叨几遍就记住了。”
“英语作业写了?”
“英语老师特批,我可以不写作业。”
“算了,把你数学笔记借我看看,有个题型我没弄懂。”
“笔记?我从来不记那玩意儿。”
林叙然:“……”
他忽然说:“许岁安,我有没有跟你说过,你很像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我哥。”
他果然对我没半点意思,甚至没把我当过女生。
期中考试前,林叙然的焦虑达到了顶峰。
他眼底挂着浓重的乌青,一看就是通宵刷题了。
每天早读,桌上雷打不动一杯黑咖啡。
他对超越我这件事,仿佛有种深入骨髓的执念。
搞得我比他还焦虑。
他既然那么想当第一,要不这次……我故意控控分?
反正成绩和升学对我来说,早已不是什么重要的事。
用一个无所谓的东西,换他能真正开心一次。
值了。
我还没来得及实施计划,林叙然就出事了。
他因为作弊,被监考老师直接带出了考场。
期中考不像大考那么严格,并没有信号屏蔽器。
等我们考完出来,他已经被家长接走了。
学校公告栏上,赫然贴着记大过处分和停课一周的通知。
班里瞬间炸了锅。
他一向品学兼优,还是公认的校草。
出这种事,无异于偶像塌房。
但我不信他会作弊。
他那么骄傲,那么想堂堂正正地赢过我。
上次月考,我做完题就神游天外,差点忘了填答题卡,还是林叙然冒着风险小声提醒我的。
我不信这样一个人会去作弊。
他可能是忘了上交手机,也可能是被人陷害了。
高中知识点我早已烂熟于心,上课基本不听。
老师也对我采取放养政策,只要不影响别人就行。
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座位,我翻出了他的笔记本。
想着帮他记点笔记,等他回来好跟上进度。
刚翻开第一页,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掉了出来。
我捡起来,上面“心理状况诊断单”几个字刺痛了我的眼睛。
我咽了口唾沫,强作镇定地将它夹回去,合上本子,放回原位。
我给林叙然发了消息,石沉大海。
我在四人群里艾特他,也毫无动静。
余薇:【他回不了的。】
我感觉她知道内情。毕竟,林叙然喜欢她。
时屿:【他自己作弊,能怪谁?】
我:【他不可能作弊。】
我怕林叙然看见这些话会难受,果断把时屿和余薇拉进了一个三人群。
我:【林叙然绝对不会作弊,我真的怕他会出事。】
我没敢提那张诊断单的事。
以我对林叙然的了解,他父母对他要求那么严苛,出了这种事……
他这次,恐怕是凶多吉少了。
时屿:【他出事关你什么事,你瞎操心什么?】
我:【好歹是‘四人帮’成员,又是同桌,我关心一下怎么了?】
时屿:【行。】
余薇:【他爸妈要求特别高,考不好就要挨打,还不给饭吃。我了解的也不多,但实际情况可能比我们知道的更严重。】
所以,这就是他拼了命也要学习的原因?
可他已经能考七百分了,国内的大学不是随便挑吗?
这还不够好?
放学后,我们三人约在了时屿的“秘密据点”。
时屿别扭地开口:“我声明啊,我可不是担心他,我就是来我自己的房子玩玩。”
余薇冷笑:“呵,还在这儿给我玩傲娇呢。”
“说正事,”我打断他们,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余薇叹了口气,解释道:“我和他高一元旦晚会认识的,我俩搭档主持。晚会前一天对稿子,他回家晚了点,他妈直接杀到学校来抓人。”
“她一口咬定我们早恋,还说我长得妖里妖气,不是什么好东西。知道我是七班的,更是不准林叙然跟我们这种‘差生’玩。结果呢,林叙然从头到尾,屁都没放一个。这也是我后来一直不待见他的原因。”
“后面的事我也不清楚,反正第二天林叙然就没来上学,学校临时找了个学长跟我搭档。”
我想起来了,高一元旦晚会后,林叙然确实请了三天假,班主任说是病了。
余薇继续说:“后来他来找我道歉,但我越想越气,跟他吵了一架,拉扯中……不小心看到了他胳膊上的伤,青一块紫一块的,挺吓人。”
一直假装玩手机,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时屿,“砰”地一拍桌子。
“靠!这我忍不了了!”
他拨通一个电话:“老王,给你三分钟,把这个人的家庭背景给我查个底朝天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弱弱的声音:“少爷,查谁啊少爷?”
“少爷,三分钟可能不太够……”
半小时后,一份资料发到了我们三人的群里。
林叙然有个哥哥,叫林叙铭。
他曾说过,我像他哥哥。
那是一个十四岁就参加高考,并考上了重本的神童。
但他却拒绝了所有名校的橄榄枝,选择复读。
所有人都猜,他的目标是清北。
可再次得到他的消息,却是在第二年高考前一天。
他从自家阳台,一跃而下。
林叙铭不仅成绩接近满分,还拿过奥数金牌,会拉小提琴,精通围棋。
跟他一比,我简直就是一条连翻身都懒得翻的咸鱼。
所有人都羡慕林家出了个天才儿子。
林家夫妇也以此为傲,带着林叙铭参加了无数采访。
林叙铭死后,林家不堪流言蜚语,搬了家。
而原本成绩平平、不受重视的林叙然,一夜之间,成了全家唯一的希望。
他没有哥哥的天赋,无法兼顾那么多课外技能,便只能在学习成绩上,对自己进行无休止的压榨。
周六一早,我敲响了林叙然家的门。
“阿姨好,我是许岁安,林叙然的同桌,来给他送作业。”
开门的是位气质温婉的女士,她客气地将我迎进门。
这和余薇口中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,判若两人。林叙然妈妈好像真的挺喜欢我,这一点,他没说谎。
她递给我一杯果汁,笑意温和:“之前开家长会,我听老师提过你的名字,说你成绩特别好。”
“谢谢阿姨。”我接过果汁,状似不经意地问,“林叙然不在吗?我还想找他去图书馆,他落了几节课,得补补。”
阿姨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,又很快恢复自然:“应该在房间,我带你上去吧。”
我跟在她身后上了二楼。
她推开林叙然的房门,里面空无一人。
“瞧我这记性,然然去邻居家了。你在这儿等会儿,看看他的书也行,我去叫他回来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下了楼。
不对劲。
林叙然一个大活人,出没出门她会不知道?
再说了,让一个女同学单独待在儿子房间里,这怎么看都有点奇怪。
更何况,她下楼后是向左拐的,那个方向根本不是大门口。
林叙然就在一楼的某个房间里。
阿姨只是不想让我待在客厅,怕我撞见什么。
我的柯南没有白看。
后背莫名有点发凉。
我迅速打量林叙然的房间,一尘不染,整洁得像个样板间。
书架上塞满的教辅资料,比我这些年看的小说加起来都多。
书桌旁立着一个纸箱,里面是堆积如山的试卷,一边是做完的,一边是空白的。
墙上贴着一张作息表,清晰得刺眼。
五点起床,十一点半休息。
这还不算洗漱的时间,估计真正躺下都快十二点了。
一天只睡五个小时,这是要修仙吗?
万一失眠,岂不是直接通宵?
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。
一大一小两个男孩。
小一点的那个,眉眼间和林叙然有几分相似。
另一个应该就是他哥哥。
门“咔哒”一声被打开,林叙然走了进来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他穿着长袖长裤,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,嘴唇没什么血色。
我猛然想起游乐场那天,他近乎病态的恐黑。
视线下移,他袖口露出的那一小截手腕上,有一片扎眼的青紫。
我脑子瞬间一片空白,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忘了,只能干巴巴地挥了挥手。
“嗨。”
“出去玩吗?”
我冲他挤眉弄眼:“要不要跟朵拉一起去探险?”
我俩心照不宣地背上书包,像两个逃学的坏学生。
在门口撞见余薇和时屿时,他眼里闪过一丝意料之外的惊讶。
我们直奔时屿家。
他家常年只有他一个人,最是方便。
一路上,林叙然都沉默着,面无表情地靠着车窗,平静得有些吓人。
那个温暖的小太阳,彻底变成了一朵阴郁的蘑菇。
车停在路边。
时屿住在一片别墅区里,我感觉光在他家院子里都能玩上两天捉迷藏。
管家爷爷看到我们,激动地擦了擦眼角:“少爷第一次带朋友回家,太好了。”
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。
刚进门,余薇就雷厉风行地动手了。
“把衣服脱了。”
“你干嘛!”林叙然触电般后退了三米。
“算了算了。”我赶紧拦住余薇。
林家一楼的那个房间里究竟藏着什么,我不敢深想。
既然林叙然自己不愿说,那就别逼他了。
我把他叫出来,只是想弄清楚作弊那件事。
刚要开口,就听他闷闷地说:“我饿了,有吃的吗?”
时屿翻箱倒柜给他找来了面包。
等他吃完,我正准备继续刚才的话题。
……他竟然趴在沙发上睡着了。
我们仨面面相觑,只好打起了扑克。
少个人,麻将是凑不起来了。
打了两局,刘婶给我们送来了水果。
水果刚吃完,刘婶又端来了饮料。
她本来只是随意地扫了沙发上的林叙然一眼,脸色却突然变了。
“少爷,你这个同学好像发烧了。”
“啊?”时屿茫然地看向我,“你发烧了?”
又扭头问余薇:“你发烧了?”
刘婶急了:“是沙发上躺着的那个!”
“烧……烧了多久了?”
刘婶摇摇头:“这可说不好,看他脸红成这样,应该有一会儿了。”
时屿手忙脚乱地叫来了家庭医生。
林叙然被挪到客房挂上了水,医生还仔细地给他处理了伤口,抹了药。
“我的小时少爷,你这大中午的火急火燎把我叫来,就为了这点事?”
时屿紧张地问:“……严重吗?”
“烧倒是不严重,就是旧伤叠新伤,看着有点多。发烧也是因为伤口发炎引起的。”
林叙然醒来时,时屿和余薇的脸上已经贴满了纸条,像两只开屏的孔雀。
余薇一脸绝望:“记忆力好了不起啊?你居然还背牌!”
时屿看到林叙然醒了,眼睛一亮:“醒了?正好,上麻将。”
林叙然摸了摸肚子:“我饿了。”
终于等他酒足饭饱,我才切入正题。
“我相信你绝对不会作弊,到底是谁想害你?本柯南关门弟子可以帮你查明真相。”
他困惑地瞥了我一眼:“什么害我?”
为了增加说服力,我斩钉截铁地强调:“我们所有人都相信你。”
林叙然叹了口气:“早说了让你少看点乱七八糟的小说,你就是不听。”
我:?
“没人害我,我就是作弊了。”
“怎么可能?”我们异口同声。
“怎么不可能?许岁安,你是学神,我不是。你的实力天花板,对我来说是遥不可及的顶峰。差个一两分,我拼命还能追一追,可上次月考,你甩开我整整三十五分。除了作弊,我想不到别的办法。”
时屿默默地挪到余薇身边:“你这么说,让我们这种学渣的脸往哪儿搁?”
余薇立刻起身坐到我旁边:“我不是学渣,你才是。”
其实我想解释,哪有什么极限,他只是把自己逼得太狠了。
一味地埋头刷题,只会钻进牛角尖,适得其反。
但想到他那对父母,我把话又咽了回去。
“我有没有告诉过你,你很像一个人?”他忽然问。
他哥。
“我哥是别人口中的神童,他活得很累,我爸妈给他报了数不清的辅导班。他喜欢做饭给我吃,虽然巨难吃,但他对我很好,会偷偷给我买零食,会把比赛冠军奖励的巧克力全留给我。”
“他死的那天,答应我做完那张卷子就陪我玩。于是他在书桌前做题,我坐在地毯上看漫画,等他。”
“他冲向阳台前,回头看了我一眼,我当时问他……你的卷子做完了吗?”
“然后,他就从阳台上跳下去了。”
我心里一揪,难过得说不出话:“林叙然,我……”
“或许那天,我就不该在他面前看那本漫画。”
“许岁安,你和我哥都是天才,可我不是。你永远不会懂我的努力有多苍白,更不懂我活得有多辛苦。”
“说真的,我有时候真讨厌你。你凭什么既能毫不费力地保持第一,又能肆无忌惮地玩乐?你爸妈为什么从来不逼你!”
时屿猛地站了起来:“喂喂喂,兄弟,过分了啊!你心情不好我理解,但这跟她有什么关系?”
我眨了眨眼,压下心里的酸涩,平静地问:“你说你讨厌我?”
他抿着唇,没说话。
“林叙然……”
“我也讨厌你!”
“谁怕谁啊!”
他只看到我成绩好,却没看到我为了不做作业被老师罚站的样子。
我学东西是快,可我三分钟热度,根本坐不住。
我很难坚持把一件事从头做到尾。
一个缺乏耐性的人,以后能做什么?
我能在考场里坚持一个半小时不走神,都觉得自己快疯了。
时间也太漫长了。
我抓起书包,头也不回地往外走。
余薇追上来:“你现在就走啊?”
“不然呢?看见他就烦。”
眼角瞥到沙发上的笔记本,我冷笑一声。
呵,我还好心帮他整理笔记。
为了不让他发现我撞破了他的秘密,还特意花钱买了个新本子。
现在,我直接把它塞回自己包里。
老娘什么时候给别人做过笔记?
这玩意儿,喂狗都不给他。
回到家,我立刻把微信头像换回了万年不变的樱桃小丸子。
什么玩意儿!
周一回到学校,我本来想申请换座位。
但转念一想,凭什么?
于是我面无表情地把林叙然的桌子搬到了教室的角落。
等他到的时候,只看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空空如也。
他在那片空地上站了很久。
我没理他。
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!
忽然,一个精致的手提袋被轻轻放到我桌上。
我没动。
他又放上一盒包装漂亮的小蛋糕。
我还是没动。
最后是一杯温热的奶茶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那天脑子不清醒,说的都是气话,你别当真。”
“我一点都不讨厌你。”
我终于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,冷冷吐出一个字:“哦。”
“我真的不讨厌你。你跟我哥一样,他在我心里是神圣不可侵犯的,你也是。”
我又抬了抬眼:“所以呢?”
“对不起,你别生我气了,好不好?”
“我没生气。”
生气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,我才不干这种亏本买卖。
他显然不信,忐忑地问:“那我……能把我的桌子搬回来了吗?”
我点了点头。
趁他去搬桌子,我飞快地打开手提袋瞥了一眼,又立刻若无其事地塞了回去。
是我惦记了很久的那本小说的典藏版,还带作者亲签。
林叙然想把桌子跟我的拼在一起时,我用一摞课本在中间垒起了一道墙。
一条清晰的三八线。
他困惑地看着我。
“我是说了不生气,又没说原谅你。咱俩现在,还处于冷战阶段。”
他好像很难理解我的逻辑,拧着眉毛思考了很久。
久到我都插上吸管,吃了一口蛋糕,又把那本小说塞进了桌肚里。
最终,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林叙uran被撤掉了所有职务。
但他好像还是和以前一样。
会弯腰帮同学捡起掉落的笔,走过别人座位,会顺手扶一下快要倒掉的书夹。
有同学围过去请教问题,他还是会耐心地讲解。
最后走上讲台,默默地把黑板擦得干干净净。
虽然出了作弊那么大的事,但班里没有一个人当面议论。
大家对他,一如往常。
我突然想起,班主任好像让我代理班长来着。
我是谁?
我是连垃圾桶倒了都懒得扶一下的许岁安。
算了,就当不知道好了。
林叙然对我殷勤到了极点。
每天早上,我的桌上都会准时出现一个小袋子。
里面的东西每天都不一样。
前天是进口零食,昨天是漂亮发卡,今天是一个限量版手办。
天天都有新花样。
我始终没什么表示,就想看看他这股劲儿能坚持多久。
我这人,可小心眼了。
直到第十天,他一脸紧张地凑过来问我:“许岁安,你还没原谅我吗?”
“怎么?”
“我哥昨天托梦给我了,他说我犯了错不知悔改,他就要下来把我带走了。”
“……”
第十一天,他送来一条漂亮的手链。
他足足送了半个月的礼物。
这天早上,他惊喜地发现,我们两张桌子之间的那道“墙”不见了。
“你……”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“嗯。”我点点头,算是回应。
他反而犹豫了:“其实你不用勉强自己的,这件事确实是我的不对。”
我看向他,一本正经地说:“昨天晚上我也梦到你哥了。”
“啊?”
“他对我说:‘我弟弟是个好孩子,我代他向你道歉,你别再怪他了。’”
林叙然愣在原地,久久没有说话。
我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手提袋,放到他桌上。
袋子是他的。
里面是两个厚厚的笔记本。
是我亲手整理的所有科目的核心知识点和题型归纳。
甚至连还没学到的部分,我都提前做了预习和总结。
哪些知识点是必考的,哪些是高频考点,哪些压根不用记。
我能精准地记住每个知识点在历年试卷上出现的频率。
但林叙然不行。
所以他只会毫无章法地进行题海战术。
数学的最后一道压轴大题,他每次都做不出来。
但其实每次考的都是同一个题型的变种。
我把所有解题步骤都详细拆分,一步步写得清清楚楚。
如果这样还学不会,那就算了,没必要死磕。
这东西,我前前后后忙活了整整十五天。
林叙然眼圈一下子就红了,好像要哭了。
“哎,你可别来这套啊,这是你哥在梦里托我给你的。”
他吸了吸鼻子,瓮声瓮气地说:“骗谁呢,你都没见过我哥。”
我见过啊。
在照片上。
比林叙然还帅。
“许岁安,如果我中途放弃了,是不是就没有这份笔记了?”
“也会有。你什么时候放弃,我什么时候给你。”
多一个字,我都不会再多写。
我掏出我的糖罐子,倒了两颗糖塞进嘴里。
林叙然看着我,试探着把手伸向了那个糖罐。
想吃两颗糖,跟我套套近乎。
“不经主人同意就拿别人东西,小心烂嘴。”
“……”
那天之后,我发现林叙然的微信头像换了。
换成了一张丑得很有个性的风景图。
每天中午,我们都在秘密基地解决午饭。
没错,这个地方的称呼已经从“时屿的房子”升级为“据点”,又进化成了“秘密基地”。
听起来就超酷的。
林叙然负责做饭。
“好香啊,做的什么好东西?”
我看了眼自己的保温杯,默默喝了一口,没说话。
余薇瞥了我一眼:“安安,不许吃独食。”
我一脸无奈:“我妈给我炖的补品。”
时屿眼睛瞪得溜圆:“嘿嘿,咱妈做的。”
“……”
我认命地给他们一人倒了一点。
余薇喝了一口,赞不绝口:“咱妈手艺真好。”
她扭头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林叙然:“你说,咱妈手艺好不好?”
“……好。”
“那谁做的好?”
林叙然终究还是没他们俩脸皮厚,埋头吃饭不吭声了。
下午放学,我们也没回家,直接来这里补课。
林叙然跟家里打电话,说是跟我在一起学习。
他妈不信,非要打视频过来。
看到我之后,她信了。
然后,林叙然就被我们赶去睡觉了。
他已经够努力了,完全不需要再牺牲健康去换成绩。
至于心理健康,他已经在主动看医生了。
林叙然一直是个很努力的人。
努力学习,也努力地生活。
而余薇和时屿,是真真正正在补课。
余薇哀嚎:“为什么啊?我明明可以走艺考路线的!”
时屿理直气壮:“我可以直接出国。”
我意有所指,冷笑一声:“看看人家累到直接睡着的样子,再看看你们俩不思进取的态度。”
我先让他们做了套卷子,摸摸底。
看着余薇的成绩,我陷入了沉思。
“你确定你真的没好好学过?”
试卷里简单题和中档题占了百分之七十的分数,她基本都能答对。
只要把这些题目的正确率再提一提,再针对性地辅导一下难题。
稳稳拿到百分之八十的分数,就能考个相当不错的大学了。
余薇解释道:“课我还是会听的,作业老师也查得严,我就是考试的时候懒得动笔。”
“我成绩越好,我妈给我安排相亲的时候,抬的价就越高,我才不让她那么得意呢。”
时屿大惊:“行啊,合着就我一个是真学渣是吧?”
“咱们四个什么铁关系,跟我还藏着掖着?”
我拍了拍余薇的脑袋:“成绩有潜力,有艺术特长,长得还漂亮,简直完美。”
我又翻开时屿的试卷,满篇的红叉触目惊心。
“身体好,吃得多,家里有钱,也很棒。”
时屿:……感觉你在骂我。
体育课上,一班和七班一起跑圈。
两位体育老师站在场边,像两个监工,一脸幸灾乐祸。
“不许走!”
“都跑起来!”
“一班的,加把劲!”
“七班的,别掉队!”
时屿一马当先,冲在最前面。
林叙然跟着大部队,跑得一丝不苟。
余薇一边跑,一边偷瞄老师,趁老师不注意就慢走两步,等老师看过来,再装模作样地跑两步。
她还套圈了!
而我,悠闲地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操场边上。
“加油啊,别偷懒。”
“我的眼睛就是尺!”
解散后,老师们迫不及待地冲去打球了。
余薇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质问我:“凭什么你不用跑?”
我轻笑一声:“好学生的特权,你不懂。”
林叙然一脸不服:“为什么我没有这种特权?”
时屿拿着几瓶水过来:“余薇,你刚刚套圈了,别以为我没看见。”
林叙然满脸震惊:“还能这样?”
时屿把一瓶水递给我。
我摇摇头,拧开了我的保温杯。
“天凉了,得喝点热的。”
时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:“哦,你这两天是不是不能碰凉的?”
我微笑着吐出两个字:“……滚蛋。”
我慢悠悠地吃了颗糖,喝了口热水。
余薇和时屿凑在一起开黑打游戏。
林叙然在旁边看我给他的笔记。
我看我的小说。
岁月静好。
突然,一个篮球呼啸着砸了过来。
“啊!”
余薇脸色一冷,猛地站起身:“谁干的?”
几个女生捡起球,一脸挑衅地笑:“不好意思啊,手滑,没看见。”
余薇冷冷道:“眼瞎?”
“你骂谁呢?”
林叙然出声制止:“同学,砸到人了,应该道歉。”
对方嗤笑一声:“行啊余薇,本事不小,一边缠着时屿,一边勾着林叙然,不就是长得漂亮点吗?有什么了不起的?”
我扯了扯时屿的袖子:“这几个人你们班的?这么冲?”
“那我叫人把她们赶走。”
“不用。”
那个领头的女生似乎这才注意到我:“可惜啊,时屿喜欢的是成绩好的。许岁安,我好心提醒你一句,看好你家时屿,别哪天被哪个狐狸精勾走了。”
我露出一个天真无害的微笑:“谢谢姐姐提醒。”
对方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。
我直接打断她:“不过你可能误会了,不是她缠着时屿,是时屿死缠烂打地追她。”
时屿:?
我煞有介事地点点头:“真的,不光是时屿,林叙然也在追她呢。他俩前两天还为了余薇打了一架。”
“可惜啊,余薇对他俩根本不屑一顾。”
那人不信:“切,真的假的?”
我眼神一厉,质问道:“是不是真的?”
林叙然:“……是。”
时屿:“她说的都对。”
余薇:……
我左手搭上林叙然的肩,右手搭上时屿的肩。
“所以啊,你们俩趁早放弃吧,余薇心里只有我。”
最后,我意有所指地看着那几个女生,笑眯眯地说:“你看,长得漂亮,就是这么了不起呢。”
为首的女生脸色涨成了猪肝色,一把将旁边一个女生推了出来。
那个女生胆子很小,看起来是被逼的,快哭了。
“余薇,下、下下……下节课的实验,你自己一组吧,我……我跟她们一组了。”
余薇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:“知道了。”
那几个人这才悻悻地离开。
“那个胆小的女生是谁?”我问。
余薇低声说:“我同桌,人其实挺好的。”
“她们为什么找你麻烦?”
余薇轻笑:“你连原因都不知道,就这么帮我,万一真是我做错了呢?”
我顿时坐直了身体,理直气壮:“咱们才是朋友,她们是谁?我认识吗?我不帮你我帮谁?”
“再说了,明明是她们先过来找茬的!”
话音刚落,余薇就感动地一把抱住了我。
“等等等,注意形象啊姐姐,你可是高冷校花。”
她猛地松开我,大声反驳:“我才不高冷!”
“你什么时候见我高冷了?我以前是独来独往,那不是因为……没人跟我玩吗?”
“没事,以后我跟你玩,我可以陪你上厕所。”我笑着说。
我又戳了戳时屿:“以后在班里,你多跟她玩。都多大了,还搞孤立,幼不幼稚?”
时屿:“哦。”
“不许让别人欺负她。”
时屿大惊:“呵,谁欺负得了她?她能把桌子都给掀了!”
“你听见没有?”
“……听见了。”
“还有刚刚那个胆小鬼,余薇的同桌,你也别让人欺负她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一直没说话的林叙然在旁边憋着笑。
然后一个没憋住,笑了出来。
时屿恼羞成怒:“喂,你笑什么?”
我拍了拍他:“别打岔。还有,那个什么实验小组,你跟余薇一组。”他一脸纠结:“倒不是我不想,主要是咱俩都不会啊。”
林叙然叹了口气,颇有为人师表的架势:“哪里不会,我教你。”
我光速拉了个三人小群。
然后直接@时屿:【你们班到底为什么孤立余薇?】
余薇自己不肯说,我也不好逼问。
但我可以问别人。
时屿:【我哪知道?我还以为她就喜欢独来独往呢。】
我:【你跟她当了一年半的同学,你居然不知道?】
时屿:【……】
行吧。
换位思考一下,我和林叙然也做了一年半同学,不也不知道他有抑郁症吗。
我转头@林叙然:【你不是暗恋余薇吗?你总该知道吧?】
林叙然:【我错了。】
这一个两个,关键时刻全掉链子。
好在时屿的钞能力还算管用,随便找了几个人就打听清楚了。
时屿:【这事儿吧……还挺狗血的。】
时屿:【上次带头那女的叫陈玥,她男朋友看上余薇了。陈玥发现后,直接炸了。】
时屿:【但实际上,余薇早就把那男的拒了。那男的转头就跟别人搞到一起,陈玥却以为小三是余薇。关键是那男的屁都不放一个,就让余薇硬生生背了黑锅。余薇对中间这些破事一概不知,还以为陈玥是闲得没事乱吃飞醋。】
这关系,乱得跟一锅粥似的。
时屿:【陈玥家好像挺有钱的,一开始大家是怕她,不敢跟余薇玩。后来传着传着,就都觉得余薇不好惹了。】
我:【她家有钱还是你家有钱?】
时屿:【那必须是我!】
我:【这不就结了,加油啊少爷。】
林叙然:【倒也不用那么麻烦。】
林叙然@时屿:【第一,余薇的同桌跟她关系不错,你只要确保没人再欺负她就行。第二,把查到的证据甩给陈玥,让她知道自己误会了。第三,班里肯定还有不明真相的,让陈玥去澄清,谣言不攻自破。】
我:【对对对,我就是这个意思。】
时屿@林叙然:【你在教我做事?】
事情很快解决,陈玥红着眼跟余薇道了歉。
谁知那劈腿男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,恼羞成怒。
他跑到学校表白墙上匿名造谣,说余薇早就跟他睡了。
末了还加了句:“校花嘛,也就那么回事。”
虽然是匿名的,但时屿的钞能力一出手,分分钟就扒出了本尊。
那条帖子下面,不堪入目的评论越盖越高。
下午放学,我们几个走在路上,四面八方都是指指点点的目光。
时屿:“怎么办?要不我挨个威胁一遍?”
我:“你这想法很刑。”
时屿:“那我花钱收买他们,让他们集体失忆。”
林叙然冷静地掏出手机:“报警。”
时屿大惊:“真报啊?”
林叙然已经拨通了号码:“喂?警察叔叔吗?”
警察叔叔就是给力。
帖子秒删。
造谣男因为未成年,只被批评教育了一通,然后被勒令公开道歉。
这还没完,我和林叙然联手,爆肝三万字,写了篇《论网络黄谣对女性的毁灭性打击》,直接送到了校长办公室。
我口述,他笔耕。
林叙然:“你慢点说,上一条的论点是什么来着?”
论文末尾,我们签了三个人的大名。
许岁安,林叙然,王嘉。
王嘉,我们年级第三。
事实证明,优等生的联名信,分量就是不一样。
结果就是——那个渣男,滚出学校了。
欧耶!
这天,因为冰箱空了,我们只好去食堂改善伙食。
食堂里,窃窃私语的声音依然不绝于耳。
看来证据也堵不住所有人的嘴。
余薇倒是云淡风轻:“没事,当他们放屁。”
旁边桌立刻传来阴阳怪气的模仿:“没事~当他们放屁~”
“一边吊着时屿,一边勾搭林叙然,亏她好意思装白莲花。”
我就纳闷了,凭什么只说余薇跟他们俩纠缠不清?
我也在场的好吗!
四个人的电影,我连个名字都不配有?
这是在孤立我?
我心里默念三遍“我是社牛”。
下一秒,猛地站起来,一脚踩在凳子上,气场全开。
“喂!我也在这儿呢,你瞎啊?凭什么她就不能喜欢我?”
余薇秒懂,立刻接戏:“对啊,我喜欢女的,林叙然和时屿算个屁?”
“我看到他们的时候,内心毫无波澜,甚至……想吐。”
我震惊地看向她,压低声音:“过了过了,戏太过了。”
“谁信啊?”那人还在那儿碎嘴。
突然,余薇猛地扳过我的脸。
唇上一软。
我脑子嗡的一声炸了。
只听见时屿刺破耳膜的尖叫:“我靠!”
还有不知从哪传来的激动呐喊:“薇安是真的!”
余薇瞪着那个碎嘴的男生:“现在信了?”
那人被这阵仗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。
我缓缓坐回原位,感觉鼻尖一热。
伸手一抹。
低头一看。
不是鼻涕,是血。
场面瞬间失控。
余薇:“我错了岁安,你别吓我啊!”
林叙然:“谁有纸?快!”
时屿:“走走走,我带你去医务室!”
好不容易止住血。
我森然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他们仨。
“够了,老子不奉陪了。”
“以后你们三个爱恨纠缠去吧,老子是无辜的!”
那天,我凭着一腔鼻血一战成名。
“许岁安被余薇美到流鼻血了。”
“身体的激动是不会骗人的。”
够了。
我说了,够了。
放飞自我的代价,就是我和余薇被班主任请进了办公室。
班主任一脸“是我落伍了”的表情:“老师思想可能跟不上你们年轻人了,我也不是什么老古董,但你们毕竟还小,得以学业为重,有些事……等成年了再考虑也不迟。”
我欲哭无泪:“老师您真误会了,我就是想帮她解围,您也知道最近大家对余薇的风言风语。”
没想到,这下误会更大了。
老师恍然大悟地点头:“哦,这样啊,乐于助人是好品质,你们都是好孩子。”
我感觉他一个字都没信。
他说,要跟家长沟通一下。
余薇家电话没人接。
我爸来了。
“老师,我家这孩子给您添麻烦了,我替她给您赔不是,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。”
老师:……
学校没再追究,只让我爸多“关注”一下我的感情生活。
我爸一出校门就问我:“怎么,你脚踏三条船的事儿暴露了?”
“……”
当晚,“四爱”群里消息乱闪。
余薇@时屿:【你家房子结实吗?】
余薇@时屿:【有人在敲门,我好怕。】
余薇@时屿:【不会是变态吧?!】
余薇@时屿:【你倒是回个话啊!】
我:【千万别开门,先报警!】
林叙然:【是我,开门。】
余薇:【大晚上你发什么疯?】
林叙然:【今天少做了张卷子,我爸要揍我,我跑出来了。】
我:【干得漂亮。】
林叙然:【活了17年我才发现,挨打原来是可以跑的,而且我爸居然追不上我。】
余薇:【6】
第二天一早,时屿才慢悠悠地回复:【我靠,昨晚睡死了,没看见。】
期末考,林叙然总分进步了6分。
在七百分这个段位,能提一分都堪称奇迹。
更何况这段时间,他刷的卷子明显少了,人也松弛了不少。
我的笔记功不可没。
我拍拍他的肩膀,老气横秋道:“听姐一句劝,胜做十张卷。”
他表情却不太好看:“你为什么缺考?”
“我缺考了,你就是年级第一了,不开心吗?”
“许岁安,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让我。我是把你当目标,但我想靠自己的实力堂堂正正地赢,你不用让着我。”
我立刻板起脸,反客为主:“在你心里,我许岁安就是这种不尊重对手的人吗?”
他气势顿时弱了下去:“当……当然不是。”
随即,他好像想到了什么,开始喃喃自语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快过年了,怕我考不好在家里难过,我爸妈又要在亲戚面前数落我。”
“所以你想让我考个第一,好改善我的处境,我……”
我赶紧打断他:“打住!兄弟,你在这自我感动什么呢?”
“我那两天是真的有事。”
“啊?”
“啊什么啊,都说了有事,你脑补的也太多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二姑妈生孩子。”
“哦……啊?”
除夕夜,时屿在群里狂撒红包。
一个二百,连发了六个。
结果手滑,全设置成了给我的专属红包。
我:【你们干嘛呢?这搞得我多不好意思,快抢啊。】
林叙然:【微笑】
余薇:【全是给你的专属,我们怎么抢?】
这就有点尴尬了。
我立刻发了个四百块的拼手气红包。
余薇抢了288,时屿抢了99,林叙然……13块。
林叙然:【微笑】
我:【我知道你喜欢笑,但这个表情在微信里真的很阴阳怪气。】
林叙然:【我就是这个意思。】
我:【微笑】
时屿:【行了行了,我不设限制了,一次200,就一个,谁抢到算谁的本事。】
余薇:【你就不能多发几个拼手气的吗?抢到运气王很有成就感的好不好。】
时屿:【不要拉倒。】
我@余薇:【怎么跟我们少爷说话呢?】
林叙然:【少爷请继续。】
我这才发现,余薇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新头像。
“乖宝,吃饭啦。”
“来了妈!我刚发了一大笔横财!”
新学期,余薇凭实力分到了四班。
她嫌弃地瞥了眼时屿:“小学渣,从今天起,我们之间的差距,就像东非大裂谷。”
我也给余薇准备了一份升级版笔记。
她成绩还有很大进步空间,冲进二班不是梦。
时屿不干了:“为什么我没有?”
“你啊,还是请个家教从拼音开始补吧。”
“辅导好了就有笔记吗?”
都辅导好了还要什么笔记?
“……有。”
他居然真的找了家教。
每天放学后,在我们的秘密基地里一对一恶补。
余薇偶尔也去蹭课。
时屿轻哼:“也就是让你顺便占点便宜,好好珍惜吧。”
余薇冷笑:“不好意思,已经到四班了,不太想跟七班的同学说话。”
我翘了两天课,老师都懒得管我了。
林叙然问:“又干嘛去了?”
“逃课。”
“别人逃课按节算,你直接按天算,飘了?”
“你管我?别忘了,上次考试我可是压着你当第一。”
“下个月我要出去旅游,估计得消失几天,你跟余薇他们说一声。”
他一脸震惊:“不是……你爸妈就不管你?”
我翻了个白眼:“你觉得我能一个人去?我妈带我去。”
“咱妈还挺好。”
“林叙然,你变了,你越来越不要脸了。”
“跟时屿学的。”他理直气壮地伸手来抢我的糖罐。
我一把拍开:“不问自取是为贼,小心烂嘴。”
“哦,那我能吃吗?”
“不能。”
等我旅游回来,时屿出事了。
秘密基地里,乱成一团。
“不是,我就这么一会儿没看着!”
“这个家要是没有我,迟早得散!”
我差点都忘了,时屿的本职是校霸。
跟我们混久了,他表现得太像哈士奇,以至于我都忘了,他本质是只藏獒。
这校霸称号,还是他高一那会儿打架打出来的。
一战成名,直接把人送进了医院。
这次,他又把人打了。
还是同一个人。
结果:停课一周。
我气得眼前一黑。
余薇赶紧扶住我:“没事吧?”
我摆摆手:“气血上涌,有点晕。”
时屿抱着个大玩偶熊,把自己缩在沙发角落里。
“为什么打人?”
“这能怪我吗?他欠揍。”
“我问你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欠揍啊!”
林叙然端着菜出来,解下围裙:“别气了,先吃饭吧。”
我瞪了他一眼,又转向时屿:“不说是不是?行,你饿着吧。”
“不吃就不吃!”
呵,小样儿,还跟我犟上了。
晚上回家,我被拉进一个新群。
依旧是三个人。
林叙然:【这是我找人查到的。】
他发来一份文件。
余薇:【你也有助理?】
林叙然:【不是,我二叔是律师。】
我点开文件,扫了几眼。
被打那小子不是我们学校的,但打架地点在校内。
看来是对方主动上门挑衅。
那个学生,叫陈天明。
……时屿同父异母的弟弟。
这剧情,真够狗血的。
说是时家的私生子,但又不太算。
故事要追溯到时屿出生前。当时经济动荡,时家和谢家公司都岌岌可危。
为了抱团取暖,两家决定联姻。
最稳妥的方式,就是生个孩子。
当时时屿的父母,一个刚跟女友求婚,一个有了青梅竹马的男友。
但为了家族,他们还是结了婚,通过试管生下了时屿。
时屿一出生,就注定要继承时家百分之七十的财产。
他几乎是时爷爷一手带大的。
因为他的父母,婚后在外各自组建了真正的家庭,有了新的孩子。
双方对此心照不宣,婚姻只是一场漫长的商业合作。
他们对各自的感情都很专一,甚至两家人见面还会点头打招呼。
只是……他们不爱时屿。
谈不上虐待,因为基本见不着面。
他们都在逃避,不想承认自己有过这个孩子,不想承认自己的不负责任,更不想承认这个游离在自己幸福家庭之外的“多余品”。
高一那年,时爷爷去世了。
临终前,老爷子大概也看透了那对不靠谱的夫妻,同意他们离婚。
时屿的监护人,变成了时家的老管家。
葬礼后一个月,陈天明就来学校找过时屿。
两人不知说了什么,大打出手。
时屿身强体壮,陈天明只有被揍的份。
那小子也不长记性,明知打不过,这次还敢来撩虎须。
我又看了看陈天明的资料,也不是什么善茬。
常年打架斗殴。
唯独在时屿这儿,永远扮演“被打”的角色。
时爷爷在世时,时屿的父母就签了协议。
时家七成财产归时屿,若时屿发生意外,财产将全部无偿捐献。
只要时屿活着,他们就能按天拿到分红。
所以,同样是时父的儿子,陈天明只能随母姓。
时家,名义上永远只有一个孩子,叫时屿。
时父或许是出于愧疚,对陈天明溺爱到了极点,几乎是要星星不给月亮。
我们调了监控。
两人在教学楼后的小卖部附近遇上。
时屿一看见陈天明就炸了:“你又来干什么?”
陈天明一脸得意:“寒假爸爸带我去滑雪了,你不知道吧?”
他手里晃着几张照片。
“别以为那老头子把东西都留给你,你就了不起了。爸爸永远是我一个人的爸爸。”
“你以后也别给他发信息了,他是不是答应今年陪你过生日了?”
陈天明放声大笑:“那条信息是我回的,骗你玩的!”
时屿一开始还强忍着,听到最后一句,理智瞬间崩断,直接冲了上去。
幸好是大课间,去小卖部的人多,很快把他俩拉开了。
这陈天明也是有病,专往人心窝子上捅刀子。
陈天明这次伤得不重,加上时家律师团火力全开,挖出了他一堆校园霸凌的黑料。
对方屁都不敢再放一个。
我去了七班,想找时屿聊聊。
他……居然不理我。
放学后,他倒是跟余薇一起乖乖补课。
还知道学习,看来问题不大。
他偷瞄我一眼,我没理。
他又偷瞄我一眼。
我还是没理。
他终于憋不住了,别扭地开口:“某人要是肯跟我道个歉,我还是很宽宏大量的。”
我拎起包,直接走人。
“喂!”
身后传来余薇幸灾乐祸的笑声。
“不许笑!”
陈天明倒真是提醒我了。
时屿快过生日了。
我们本想大张旗鼓地准备一下。
结果发现,根本不需要我们。
那就挑礼物吧。
余薇愁眉苦脸:“真不知道给这少爷买什么,他什么都不缺。”
林叙然:“送他一套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。”
我:“做个人吧。”
他们一口一个少爷。
我现在才明白,为什么时家的管家、助理、司机、厨师,都叫他“少爷”。
那不是出于对主家的尊敬。
那分明就是宠溺。
结果,生日当天,时屿不见了。
老管家急得在原地团团转,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升天。
“少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可怎么跟老爷交代啊!”
“老爷!我对不起您的嘱托,我这就下去给您赔罪!”
林叙然赶紧一把拉住他。
余薇也劝:“不至于不至于!”
王助理冷静地掏出手机:“立刻出动时家所有保镖,全城搜索少爷的位置!”
我挠了挠日渐稀少的头发:“烦死了!”
“他的亲生母亲住在哪?”
他爸那儿,他肯定是不会去了。
我们找到他的时候,他正一个人缩在某个老旧小区的门口,像只被遗弃的小狗。
眼睛死死盯着小区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。
余薇走过去,一句话就戳破了泡沫:“别看了,她不会来了。”
她好狠的心。
我于心不忍,补充道:“王助理说,她早就搬家了。”
余薇:“你好狠的心。”
时屿闷闷地嘟囔:“陈天明说的没错,我爸妈都不爱我。”
我蹲下身,与他平视。
“换个说法。有很多人爱你,只不过……他们恰好不是你爸妈而已。”
我拿出手机,点开一个又一个聊天记录。
管家爷爷:“许同学,少爷很少带朋友回家。他就是个孩子,脾气上来了,你们多担待。”
王助理:“许同学,少爷的生日我准备了三种方案,你看看你们年轻人喜欢哪种?”
时家专属医生:“许同学,少爷最近有点感冒,天还没暖和透,他就不穿秋裤。我逼他穿上了,他要是在学校敢脱,你立刻告诉我,我揍不死他!”
“还有我这儿。”林叙然也掏出手机。
厨师:“林同学,最近少爷总念叨你做的菜好吃,你怎么做的?奇了怪了,能有我一个特级厨师做的好吃?我可是专业的!”
刘司机:“林同学,最近少爷老说什么机甲战士,是你们年轻人流行的新玩意儿吗?长什么样?回头我给他印车上,带他出去兜风,保证拉风!”
余薇抓狂道:“别说了,我的电话都要被刘婶打爆了!”
她接起电话:“喂,刘婶,找到了找到了!没事,安全着呢,马上就回去了!”
我摸了摸哈士奇毛茸茸的脑袋,轻声安慰:“他们是看着你长大的,早就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了。还有你爷爷,他最放不下的就是你,给你找了最顶尖的职业经理人打理公司,就是希望你能一辈子无忧无虑。”
我就说嘛。
时屿这种阳光开朗的哈士奇,一看就不是在缺爱的环境里能长成的。
他只是,一时钻进了牛角尖。
回去时,时家别墅外铺上了长长的红毯。
……倒也不必如此夸张。
时屿一头扎进管家爷爷怀里,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。
律师拍拍他的肩:“少爷,以后可不能再打架了。他再敢来挑衅,您告诉我,我告不死他!”
时屿抹了把眼泪,重重点头:“嗯,不打了,我是文明人。”人生难免有遗憾,但我们总得学着拥抱那个不完美的自己。
生日派对的气氛热烈而愉快。
有钱人的世界都这么浮夸吗?
一个生日蛋糕居然有一米八那么高!
老管家眼眶湿润,偷偷抹泪:“少爷已经很久没笑得这么开心了。”
我后背一凉。
“啧。”
林叙然察觉到我的异样,狐疑地问:“怎么了?”
“你不看小说,你不懂这里面的道道。”
派对尾声,时屿被我们糊了满身的奶油。
他洗完澡出来,发梢还在滴水。
见我盯着他出神,他勾唇一笑:“怎么,被哥的颜值迷住了?”
下一秒,一股熟悉的温热从鼻腔滑落。
应该不是鼻涕。
时屿吓得魂飞魄散,大喊:“叔!叔!叔!快叫医生!”
余薇也慌了,四处乱翻:“纸呢!快找纸!”
一阵手忙脚乱后,血总算止住了。
时屿递给我一杯温水:“我又没对你做什么,你怎么回事?”
余薇斜睨他一眼:“你是不是暴露了什么不该露的地方?”
时屿大惊失色:“胡说什么!我可是个保守的男人!”
一直没说话的林叙然忽然扳过我的身体,神情严肃地审视着我。
他眉头紧锁:“你到底怎么了?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,故作轻松地打哈哈: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啊。”
“大家多喝水,预防上火。”
我高高举起水杯:“来,我敬各位一杯。”
说罢,一饮而尽。
他们三个被我这波操作彻底整无语了。
宴会结束,老管家派了两个保镖开车送我们回家。
时家的保镖真是无处不在,跟幽灵似的。
我和余薇顺路,坐一辆车。
“喂,妈,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,不用来接,有人送我到家门口。”
余薇满脸羡慕:“咱妈对你真好。”
“要不我让她收你当干女儿?”
“嘁,那还用收?本来就是咱妈!”
“你想得倒挺美。”
期中考结束后,市里组织了一场数学竞赛。
学校把唯一的参赛名额给了林叙然。
他刚从办公室回来,就火急火燎地冲到我面前:“你为什么不参加?”
“什么玩意儿?”
“数学竞赛!名额本来是你的,老师说你主动放弃了。”
“哦,那个啊。”我心虚地笑了笑。
“为什么?竞赛第一高考能加分,你该不会又想让给我吧?”
“哎呀,我去也不一定能拿第一,但你去了肯定行。”
“你想什么呢?我需要你让?”他对我清奇的脑回路感到无语。
我立刻板起脸,模仿着霸总的语气:“男人,记住,属于我的东西,永远都是我的。”
随即又垮了下来:“嗐,但要是不属于我,那就是你的了。”
“啊?”他没听懂,但大受震撼。
“参加这比赛得封闭集训一周,我有多懒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“说实话!”
“好吧,我摊牌了,我觉得我太堕落了,只啃课本简直是浪费我的绝世天赋,所以我报了个校外兴趣班,提升一下自己。”
他立刻紧张起来:“叔叔阿姨逼你的?”
我翻了个白眼:“都说了是兴趣班,当然是我自己感兴趣。”
“学什么?”
我冲他神秘地眨了眨眼:“不告诉你。等你回来,我保证让你大吃一惊。”
“好,我倒要看看,你能让我多吃惊。”
林叙然去集训的前一晚,我们四人在秘密基地吃了顿“散伙饭”。
余薇满脸感慨:“接下来整整一周都吃不到你做的饭了。”
时屿一脸不屑:“有什么好吃的,味道也就那样。”
林叙然默默把他的碗端走:“不爱吃就别吃了。”
时屿控诉:“你变了。”
我轻笑出声:“是啊,变得越来越像你了。”
在这最后一晚,我忽然想起一件悬而未决的事。
“哈士奇……不对,时屿,你之前说喜欢我,是认真的吗?”
我至今都觉得这事不靠谱。
“当然是真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们以前见过的,你不记得了?”
“不记得,完全没印象。”
时屿给我讲了一件我闻所未闻的往事。
“小学那会儿,陈天明用他爸的手机骗我,说要带我出去玩。我瞒着爷爷偷偷溜出去,结果在约好的地方等了半天也没见人影。”
“我一直等到天黑,彻底迷路了,不知道怎么回家。就在那时,我遇见了你。你告诉我迷路要找警察叔叔,还亲自把我送到了附近的派出所。”
我弱弱地问:“你确定……那个人是我?”
他十分笃定:“当然!你脖子上戴的那块玉佩,我记得清清楚楚,一模一样。”
我不知该如何开口,只能干咳一声:“咳,那块玉是我上高一的时候,我妈给我买来祛病辟邪的。”
当时我还嫌它土,死活不肯戴,硬是被我妈逼着戴上的。
他手里的筷子“啪”地一声掉在桌上,满脸难以置信:“不可能!绝对是你记错了!”
余薇在一旁无语吐槽:“他宁愿相信是你记错了,也不愿怀疑是自己认错了。”
“你当时还告诉了我你的名字,这个我总不可能记错吧!”
“那个……或许真的只是巧合,你上网搜搜,叫这个名字的人有多少。”
时屿的表情像是信念崩塌了。
他猛地站起身,痛苦地抓着头发:“我不相信!”
“反正那件事不是我做的。”你不信我也没办法。
“假的?”他还在自我怀疑。
余薇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:“别难过了,反正咱俩那段也不是爱情。”
“嗯?”这话是什么意思?
余薇讪笑着解释:“我当初追他,纯粹是看中他的人傻钱多。”
“那阵子我妈天天琢磨着等我一成年就把我嫁出去,彩礼都跟一个二婚男谈好了。我没办法,就想着找个有钱的男朋友先稳住她。”
“我追了时屿两个月,他都没答应。没想到最后他竟然为了你,同意了……”
同意了我们四个人在一起。
“不过我这人良心过不去,第二天就跟他摊牌了。我们达成交易,他帮我应付家里,我教他怎么追你。”
我震惊得说不出话:“所以之前见家长,还有这套房子?”
“都是交易。他答应过我的,还叮嘱我千万别告诉你,怕我一退出,我们这个四人组就散了,你俩也就彻底断了。”
“那……我房间里的那些娃娃,还有去游乐场?”
“都是我教他的,为了哄你开心。”
“原来你们之间还有这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。”我感觉脑袋嗡嗡的。
平时看小说我好歹还有个上帝视角呢。
怎么到自己身上就没了!
忽然,我福尔摩斯附体,狐疑地盯住林叙然:“那你们俩呢?有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交易?”
他极其不自然地咳了两声:“对不起。”
我心碎了。
“那个……我去看心理医生的事,你们都知道吧?”
我咽了口唾沫,有点紧张。
“别装了。”
他先是看向时屿:“我从医院出来那天就看见你了,你躲在树后面,影子都露出来了,根本没藏住。”
又转向余薇:“那天晚上,你看见我吃安眠药了,对吧?”
我默默缩起脖子,假装喝汤。
一个声音在我头顶响起:“还有你,翻我笔记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我脱口而出。
“本来只是猜测,现在确定了。”
我以为这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秘密。
结果是个人都知道。
林叙然继续说:“我妈很不喜欢余薇,甚至当面骂过她。可我当时就特别喜欢她,我跟医生说,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。”
“医生问我,是真心喜欢她,还是因为受我妈的影响,单纯想跟她对着干。”
“我说我不知道,医生建议我先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心动。”
“然后呢?”我催促他继续。
“然后我就去找了余薇,我说:‘我好像喜欢你,又好像不喜欢你,你能跟我试试吗?’”
原来林叙然之前说的找余薇“试试”,是这个意思!
“结果她骂我有病。”
“……”
“后来,她追时屿追得轰轰烈烈,就是不肯跟我‘试’。直到最后在图书馆,她说四个人在一起也行,我一想,觉得可以。”
“反正,总算有机会‘试’了。”
“我还在我爸妈眼皮子底下,把微信头像换成了余薇的背影,骗他们说那是一位艺术家。那种感觉……特别刺激。”
我摇了摇头:“6还是你6。”
离谱。
简直离谱到家了。
我还算镇定,喃喃自语:“没事儿,都过去了。”
最破防的,莫过于时屿。
“假的?”
“全都是假的?”
他最后的目光落在我跟林叙然身上:“那你们呢?别告诉我你们也是假的!”
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。
“那到底什么是真的?”
“你说呢?”
林叙然给他夹了一筷子肉,试图安慰:“菜是真的,笔记是真的,房子是真的,我们的陪伴也是真的。”
时屿依旧无法接受现实:“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。”
余薇完全无法理解他的逻辑:“什么错不错的?打着‘四人行’的名义,你还真当是谈恋爱了?”
“就凭一块破玉,你就能爱上一个人?”
“再说了,咱们没亲过没抱过,手都没牵过,连暧昧的气氛都没有,算哪门子恋爱?”
她瞥了我一眼:“哦,那次是意外,不算。”
时屿问:“那我们算什么?”
“算一场巧合。”
“那我们之间的承诺呢?”
“算画大饼。”
“那这个群呢?也是假的吗?”
余薇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,当场解散了群聊。
“对!全都是假的!”
我感觉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。
早知道就不多那句嘴了。
“别吵了,你们不要再吵了!”
时屿:“假的就算了,可是……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付出了真心?”
余薇:“你还真心错付了是吧?”
我:“求求你们不要再吵了!”
时屿:“既然是骗我,为什么不骗我一辈子?”
余薇:“我也是刚知道真相啊!”
合着没人理我是吧?
我一脚踩上凳子。
直接站到了桌子中央。
“都给我闭嘴!”
三个人瞬间安静,齐刷刷地抬头望向我。
呼——
世界清静了。
时屿抹了把眼泪,转身冲了出去。
余薇拔腿就追。
“你去哪儿!”
“你给我站住!”
屋里只剩下我和林叙然大眼瞪小眼。
我绝对是大眼那个!
“下来吧。”
我看了眼手机:“散了散了,我爸来接我了。”
走到门口,我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比赛加油。”
他低声应道:“等我回来。”
晚上,我发现时屿换了头像。
一只眼含泪水的悲伤小狗。
个性签名:都是假的。
朋友圈:还有什么是真的?
看样子,余薇应该还在时家陪他。
他们俩平时看起来吵得最凶,其实最能说到一块儿去。
我最初只是想简简单单谈个恋爱。
没想到谈得稀碎。
这就算……分手了?
林叙然说过,我们这段关系缺一不可。
但他没说,这段关系脆弱到一戳就破。
居然是靠一块破玉维系的。
我妈还说这玉能祛病辟邪。
骗子!
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。
我父母恩爱,家庭和睦,家境也算优渥。
我自己又聪明绝顶,人美心善。
温柔体贴,机智勇敢,见多识广,倾国倾城,学富五车……
可惜,我活不长。
白血病,很小的时候得过一次,治好了。
高一那年,复发了。
我的血型很特殊,配型极难。
就算找到了,治愈的希望也微乎其微。
爸妈还骗我说成功率很高。
我那么聪明,怎么可能猜不到。
我不想整天被困在医院里。
快乐的日子过一天就少一天。
我必须珍惜。
那个糖罐里装的,其实是我的药。
流鼻血,是这个病的常规症状。
我那些缺考、逃课、请假去旅游的日子,其实都是在医院度过的。
医生一边翻着我的检查报告,一边足足数落了我半个小时。
他是我爸的发小。
这点非常不好。
骂起我来一点情面都不留。
还强制要求我立刻住院。
说我再敢出去浪,就把我绑过来。
训完我,又开始训我爸。
我爸像个犯错的小学生,低着头站在一旁。
“是是是。”
“都是我的错。”
我妈又舀了一勺粥递到我嘴边:“来,乖宝,再喝一口。”
“真喝不下了。”
“那先放着,等会儿饿了再喝。”
医生走后,我爸红着眼睛,努力朝我挤出一个笑。
“晚上想吃什么?爸去给你做。”
“嗝~”
我累了。
躺下想歇会儿。
“妈,我让你买的那份保险,你买了吗?”
“买了,你别操心这些。”
“你们把存款留着自己养老,别再往我身上砸钱了。”
“瞎说什么呢?”
我自顾自地继续念叨:“你俩也别想着生二胎了,年纪大了,别折腾了。”
“妈,我给你物色了个新女儿,你看看照片。”
“她很聪明,长得特别漂亮,还会跳舞。就是她爸妈对她不好,跟你们比差远了。”
“她也很喜欢你,你以后就把她当亲闺女疼就行。”
睡着前,我好像听到了被极力压抑的哽咽声。
没有我,林叙然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了。
他是个道德感很强的人,父母也从未在物质上亏待过他。
所以他注定无法和原生家庭彻底决裂。
如果想活得轻松些,就必须在家里占据绝对的主导权。
余薇很有主见,懂得及时止损,对不好的东西该扔就扔。
时屿……我好像还欠他一份笔记。
算了,随便写两张凑合一下吧。
反正他有家教。
我爸妈可能会非常伤心。
但我算过了,他们的存款加上我爸的退休金,养老不成问题。
我还提前给他们买了保险。
等他们再养一个新女儿,慢慢就会把我忘了。
也不会孤单。
我的人缘其实还不错,跟谁都能处得来。
只是因为从小身体不好,没法经常和他们一起疯玩。
所以注定只能维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。
算是朋友,但算不上至交。
这最后的一段日子。
我过得很开心。
番外
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极其奢华的病房。
我妈红着眼圈,又哭又笑:“没事了,都过去了。”
林叙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:
“许岁安,你还真是让我大吃一惊。”
紧接着是时屿那熟悉的咋呼声:
“我可是请了全国最好的医生,连我爷爷压箱底的人脉都用上了!”
“还有啊,这间VIP病房可不是有钱就能住的,主要是看咱妈陪床太辛苦,累了还能去隔壁套间歇着……啊!”
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。
“闭嘴吧你,我听着都头疼。”是余薇。
我循着声音望去。
她居然躺在我旁边的病床上。
醒来后,我一直没说话。
感觉眼前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。
过了好久,我对上那几双紧盯着我的眼睛,清了清嗓子。
“之前在天桥底下算过一卦,那个道士说……我能活到死。”
“他没骗我。”
林叙然每天都来送汤。
他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。
就这么送了一个月。
我和余薇开始互相谦让。
“你喝吧。”
“还是你喝。”
“你先。”
他又来了。
我纳闷地问:“你最近怎么这么闲,不用学习了?”
他云淡风轻地说:“我跟我爸妈摊牌了。他们要是不再逼我,我高考就考个好成绩给他们长脸;要是再敢动我一根手指头,我就交白卷。”
我:“6。”
林叙然搬了张椅子坐下。
“你也恢复得差不多了,是时候算算账了。”
“……”
余薇一个枕头直接砸了过来。
“你要是早点告诉我们,我们就能早点来做配型,你也能早点做手术!”
“再晚一点你就凉透了,你说你亏不亏?”
林叙然低声说:“这段时间,我把你课桌里藏的小说都看完了。”
“什么?”我震惊又羞耻。
“你是不是故意不告诉我们,就想着一个人默默等死,然后等我们发现真相以后,痛哭流涕,追悔莫及?”
“余生都活在痛苦和悔恨里?”
时屿吐槽:“这什么脑残小说的剧情?”
我:……
够了。
我说够了。
我妈拎着一大袋水果走了进来。
“来,吃点水果。”
我刚伸出手……
她把一个剥好的橘子递给了余薇。
“谢谢妈。”
她又拿出一根香蕉……递给了时屿。
“嘿嘿,谢谢妈。”
林叙然啃着苹果,“谢谢妈。”
我:?
够了,老子自己心疼自己。
在我跟余薇为了最后一颗草莓“大打出手”时,时屿突然爆笑出声。
“干什么?吓我一跳!”
“看到一个特好玩的东西,我发群里给你们看。”
我眉头一皱,感觉事情不简单。
“什么群?”
三个人瞬间沉默。
林叙然眼神游移:“哦,那个……前段时间联系不上你,我们就又建了个群。”
余薇赶紧补充:“不是不带你玩,是你那时候还没醒呢。”
“呵。”我冷笑一声。
好。
很好。
我点了点头:“真行啊你们,四个人五个群是吧?”
“等会儿……”林叙然抓住了重点。
“什么叫……五个群?”
余薇也附和:“对啊,哪来的五个群?”
时屿掰着手指头数:“我们到底应该有几个群啊?”
够了。
我们解散了所有乱七八糟的群聊。
决定重新建一个。
“你来建吧。”他们一致要求。
我掏出手机,打开微信。
“先说好,新群代表新开始。过去那些恩怨情仇,乱七八糟的关系,今天起一笔勾销,全部清零。”
三个人齐刷刷点头。
“很好。”
余薇:“群名叫什么?”
“相亲相爱一家人?”
“太土了。”
“四神天团?”
“太中二了。”
“葬爱家族。”
“你有病吧?”
林叙然:“算了,先这样吧,以后再说。”
“那就以后……再说。”
回到学校。
余薇忙着泡在舞蹈室,准备艺考。
时屿忙着补课,落下的功课太多了。
林叙然忙着刷题。
合理地刷题。
而我,比他们所有人都忙。
我不仅要跟着林叙然一起卷,还得陪着时屿锻炼身体,恢复体力。
甚至被余薇拉着去看各种舞蹈剧,美其名曰“陶冶情操”。
林叙然问我:“以后想学什么专业?”
我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,感觉哪个领域失去了我,都会是巨大的损失。”
“你呢?”
“……学医。”
“劝人学医,天打雷劈啊。”
自习课上,林叙然刷完一张卷子,居然直接趴下睡了。
没错,学神竟然在课上睡觉。
趁他睡着,我悄悄从桌洞里摸出一本狗血小说。
看得正上头,他猛地坐直了身体。
我吓得一个激灵,光速把小说塞了回去。
“你干嘛?”
“我刚刚做了个梦。”
“什么梦?”
“梦里没有你。”
“啊?”
“我去找咱妈,她有了别的孩子。”
我直接给了他一拳。
“想什么呢,我妈就我一个心肝小宝贝。”
下课铃响了。
我拉起他:“走吧,去找余薇和时屿。”
“嗯,你中午想吃什么?”
(全文完)